尹欲沢瞧著那些花,汗顏道:“這……他姐姐給他的錢幾輩子也花不完,成日里便是擺弄花草,在院子裡畫畫,看些閒書,有時自己作曲,或者是為別人建造庭院。做一些漂亮的小玩意兒,好些夫人都尋他買他做的首飾。”
慕容鉞好笑道:“如此,便是無業遊民了。什麼都做了,便是什麼也沒做。只在家裡吃喝玩樂。”
“這……”尹欲沢,“我娘子對他沒什麼要求,他前幾年生了一場病,身體壞了一陣子。娘子不指望他有什麼出息,只希望他開開心心的。這已經十分難得。功名利祿對他的性子來說反倒十分危險,應試落榜了倒是好事。”
“這我倒是第一回聽說,竟有人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應試入馬。我倒要好好地瞧瞧,這李公子是何許人也。”慕容鉞說。
尹欲沢聞言默不作聲,只是默默地又擦了擦汗,山羊鬍抖動了一番,馬車緩緩地停了下來。
這城中別院,宛如一座花鳥天堂。凡是硃紅的院牆之上,爬滿了各種顏色繁茂的花朵,星星點點地裝飾著庭院,綠意幽深之中,雨絲掛在山茶與木槿的枝葉,兩側以人行道路分開,土壤上種滿了成株的瑞雲殿,白色的絲子朝外掛枝,墜下來令泥地都變得雪白無比。
陸雪錦敲了敲門,這門一碰自己便開了,倒是尹知府,似乎並不想進去,在馬車那裡等著他們。他往後瞧了一眼,見慕容鉞看那些花,沒一會就摘了好些。
門“嘎吱”一聲開了,這院中中央便是一座女子雕像。泉水圍繞著女子雕像,成片的牡丹花在如今季節已經開敗,霧氣深重之中槐樹下立著畫架。那茶几是白瓷玉石做成的燭臺狀長桌,上面披了白色的絲絨綢布。玉石鑲嵌的畫架,硯臺為翡翠所制,他們二人一個家風清貧,另一個養在離都生性隨意,雖見過不少富貴之物,這倒是頭一回見著精細至此的風格。
那女子雕像白玉所制,柳眉鳳眼傾國之貌,睥睨垂目神女之態。那是長公主的造像。那畫架之上的畫亦然是長公主的相貌、而在畫架前穿著一身碧綠青衣的男子,此時也朝他們看過來。
男子長身而立,那麵皮白而膩淨,雙目低落卻玲瓏精細,五官似細細雕琢的美玉,全都隨了母親的長處,雖為男子,面貌卻生的極其美麗。古籍所記載石縫裡長出來的麵皮妖精,全都結合了人間美人的長處,應當如此。那身碧綠的衣裳襯得唇紅齒白,清透亮麗,像是隨時會在花叢之中消失。
陸雪錦先前未曾見人,此等相貌、應當是話本中所描寫的郎君之相。似那豔遇之說中的情郎,蠱惑女子心神的芳心縱火犯,只一見到此人面貌,女子怕是要繳械投降了。
在畫板前低落的神情,似有心事惹得如此憂鬱。
慕容鉞瞧了一會,又扭頭看他,“長佑哥,話本里面的小人兒出來了,我們現在是在做夢嗎?”
李雲火見到他們,那畫筆放了下來,眉眼倒映著他們。他注意到對方的神情驟然發生了變化,迸發出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令此人難以保持鎮定。
“陸大人、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下。我正在為此事憂愁,擔心二位不願意見我。”李雲火行至他們面前。
“兩位裡面請。大老遠光臨寒舍,在下榮幸至極。”李雲火笑起來,一笑令那花叢失了顏色。
李雲火走在慕容鉞那一側,陸雪錦瞧著人,這人知道了殿下的身份,如此……他看向那中央的女神像,陷入沈思之中。
慕容鉞也未曾因為被識破身份而陷入慌亂,他仍然鎮定,只是這人走著非要貼在他身側,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笑意十分殷勤。他瞧著那些畫像,此人覬覦他已故的長姐,如今要依靠此人行事,他也不好說什麼。
“小殿下一路上辛苦了。我若是早些知道,自會前去找人接應你,你且放心才是,有我在,這城中不會有人傷害你。”
李雲火的眼珠子粘在慕容鉞身上,那玲瓏的眼底映出某種狂熱的情緒,那情緒讓慕容鉞察覺到,慕容鉞頓覺厭惡。此人瞧他像是瞧剛出土的死人一樣新鮮,溼噠噠的粘膩的瞧著他,讓人不爽。
“喂。你離我遠點。”慕容鉞一巴掌拍在了李雲火手上。
他這麼一拍,身側男子臉上卻漲紅起來,他眼睜睜地瞧著李雲火用手指包住了那被他打的地方,因為激動而渾身顫抖,面上紅豔豔的,像是碰到了什麼期待已久的寶石。
慕容鉞察覺到此人有異,立即躲到了陸雪錦身後。
“長佑哥,你保護我。”慕容鉞眼底陰沈地瞧著人,面上作勢立即抱住了陸雪錦的手臂。
陸雪錦瞧著這一齣,少年躲到了他身後,他聽見了少年齜牙的聲音,顯然非常不滿。身側的李雲火見嚇到了人,立刻向他們道歉。
李雲火:“對不起,殿下……我實在是太激動了。先前我們沒有見過,清兒一直跟我提起你,你是她唯一的親人,我作為姐夫,雖擔心你在京中的情況,卻愛莫能助,此事一直擱置在我心頭。我與清兒成親的時候你不在,如此婚事如何能做的上數?此事還要勞煩殿下,需殿下見證才是。”
李雲火在前面走著,一邊說著一邊偷看慕容鉞,神色帶著幾分靦腆,柔聲道:“清兒今日不願意出門,我這就帶你們去看她。兩位不必擔心,這城中士兵佈局我瞭如指掌,只待你們在我這裡住兩日,多陪陪清兒,到時我與清兒親自送二位出城。”
陸雪錦與慕容鉞動作十分同步,他們瞧著男子面上癲狂的痴狀,腳步逐漸地慢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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