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這被糟踐的妻子到底是誰。殿下雖未言語,眼裡卻已經倒映出答案。
陸雪錦在心中嘆了口氣,他此時明白了,興許是殿下誤會了。為何殿下一聽到戲子的顫音便會面色蒼白、陷入夢魘之中,兩者之間興許有著密切的關聯。他不知道那一日殿下都瞧見了些什麼。
他明白了其中原委,瞧著少年面上裝作大度的模樣,眼底又在冒火,不由得覺得好笑。他面上鎮定,裝作贊同道:“如此看來,殿下著實大方。古人言宰相肚裡能撐船,這麼瞧著,殿下心胸開闊,何止能撐船。修一座魏宮也未嘗不可。”
方說完,殿下聽出了他的話音,眼中神色變幻,不高興地湊上來咬了他一口。他臉頰邊浮現出一道牙印來。
慕容鉞:“我原本就大度。若妻子只是先前經歷過一段感情,我覺得未嘗不可。她既可以喜歡別人,也可以喜歡我。我雖嫉妒,只要她歡喜,此事無傷大雅。我只是擔憂,妻子不喜對方卻受強制,陷入某種陰影裡。這種陰影無法挽回,於我來說也是一種傷痛。我曾經去過戰場上,人在恐懼時與歡愉時發出的聲色一致,同樣都屬於極端的情緒。若我聽見那般聲色,更希望是歡愉導致,如此至少妻子並非痛苦,我願意替她承受旁觀之痛。”
陸雪錦聞言稍稍頓住,他瞧著少年的神色,那俊冷的面容無比清晰,眼神堅定有力,那如太陽一般溫暖的神色又顯露而出。他觸控到少年,如同觸控到了太陽。灼熱的光芒,炙烤著皮膚在其中化成飛灰,連同他的心一起隨之熄滅。
殿下……殿下總是令他意外。
殿下總是能夠從人性之中的細枝末節裡,尋找出真實而溫暖的部分,在荒蕪的遺蹟之中找到陳舊的光暈。像是故事裡的主角一樣,在他看來閃閃發光。
他不言不語,只是碰到殿下的臉頰便鬆不開手。慕容鉞任他捏臉,忍耐著瞧著他,“長佑哥。一直摸我臉做什麼,我又不是小孩子。”
“殿下在我看來就是小孩子。你方才說妻子歡喜便是,如今讓我捏捏臉又如何?”他故意問道。
慕容鉞反應過來臉頓時紅了,虎牙翻出來不可思議地瞧著他,盯著他時目光逐漸幽深。那偏向深淵的瞳孔,凝視著他蘊含著難以言說的情緒,像是一團火圍繞著他要將他燒乾燒盡。
“我也有事要告訴殿下。殿下總是瞞著我,就算殿下不想知道,我也應當告訴殿下。那一日芳澤殿來了戲子,我與兄長一起看了一齣戲。當時我因為戲子難堪而不願去瞧那戲子,今日看了那一齣戲,倒是記了起來。”
陸雪錦:“那戲子被侍衛糟踐,我雖瞧見了,殿下卻未曾瞧見。殿下在殿外廊下,以為是妻子被糟踐。柔弱之聲還是恐懼之聲,我亦分辨不清,今日殿下自己聽一聽,到底何為歡喜音色。”
他湊上前,溫言凝視著少年。在他的目光之中,慕容鉞略微怔住。他們言談之中,像是講了無關緊要的事情,卻又與之息息相關。
慕容鉞注視著他,那目光要將他盯穿。這客棧之中形成了一座死殿,只剩下他的面容在殿下眼中無比鮮活。他變成了似要紛飛的蝴蝶,落在少年眼中被釘住,化成墨汁纏繞在少年掌心之中。
那窗戶變成了紙窗,成為他們二人的剪影。他身側透出一抹幽暗的氣息,有自己置身在棋盤中央的錯覺。人失去思考能力時,與棋子沒有分別。棋子總是受他人影響,思想被牽引著,受人擺佈。
他從未與人如此親近,如今已經答應殿下,觸碰到少年的體溫時,那滾燙的體溫要將他燙化了去。他變成了融化的脂膏,太陽穴冒出一片汗珠,汗珠被慕容鉞舔了去。並非要自證清白,只是瞧見殿下因此陷入夢魘之中,他若要補償,便是將自己送出去,交給少年來洗清那灰暗的記憶。
記憶是一團陰雲、雖然密佈稠雲,並非不可抹去。他要去融化那一抹陰雲,令殿下不受此苦楚,擁有一段幸福的記憶。
情-愛之事終究是人慾-望的衍射,意識要與之遠去,身體在相互觸碰時,那因繁衍帶來的原始本能,交織著渴望與生命的本能,揉合在一起形成無法磨滅的痕跡。
他在慕容鉞懷裡,瞧著殿下修長的指骨翻出,他閉上眼,察覺到輕吻落在他眼皮上,那觸感令他睜開眼。他因為異常的觸感而不願開口,嗓間被堵住一般,輕語與窗外的雨聲融化在一起。
“長佑哥是我的妻子。”慕容鉞瞧著自己的手指,受了莫名的吸引,反覆地往他身下去瞧,湊過來在他耳朵親了一下。
他尚且能維持鎮定,掀開眼皮去瞧少年,耳畔沾染了殿下的氣息變得溫紅。這壞心的少年瞧見他氣息不穩,反倒變得極其富有耐心,湊過來一點點地咬他的耳尖。
“長佑哥擔心我會做噩夢。長佑哥好。我喜歡長佑哥,長佑哥讓我親近,長佑哥最好。我最喜歡長佑哥,我想把哥變小隨時帶在身邊,下輩子我要做神仙。到時候施法讓長佑哥只能跟著我,哪裡都不能去。我要一直喜歡哥,這輩子喜歡,下輩子喜歡,永遠喜歡哥。”
陸雪錦肩側傳來少年的音色,少年整個人悶在他身上,那難以言說的歡喜之意無法發洩,只能抱著他又親又蹭。連他的眼睫毛都被親了好幾回,沾上了殿下的氣息,溼漉漉的染了色,暈上緋紅的光暈,身體變得粘膩難分。
“我最喜歡哥了。”
他懷裡的少年灼熱發燙,像是變成了炙烤的鐵塊一樣發光發熱。那瞳色明烈而耀眼,吻化成烈焰燒過的痕跡落在肌膚上,難以散去,糾纏成為疤痕一樣刻在身側。
難以割捨之物。
他瞧著記憶之中的父母與兄長逐漸地離他遠去了,斬斷了與他的聯絡,只剩下眼前的少年。殿下佔據了他全部的心思,當下的情感重塑著過去的記憶,那些人臉一併變得模糊不清。只剩下幾道單薄的人影,唯有此刻是觸手可及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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