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綺拿著火把,讓士兵們拾撿了柴火與稻草,鋪在洞窟底下。一把火照亮洞窟,隨著火焰燃燒,那倒下計程車兵屍體外層的冰層融化,受火焰燃燒發出劈里啪啦的動靜。死去計程車兵們身體在火焰中融化在一起,通天的屍臭化作濃煙滾滾飛遠了。
陸雪錦和薛熠抵達連城。
此地有宋芳庭看守,官銀用以百姓冬日囤糧、且宋芳庭開設了挖渠通道工程,令民眾可得差使,以工代振,新設連城往南北通路,鼓勵百姓們與周邊城池往來貿易,連城的乾旱落魄因此得到緩解。
陸雪錦路過此城,來時此地尚且一片荒涼之景,不過短短月餘,恢覆了許多生機。
薛熠:“朕路過此地時,聽聞先前批設官銀,送到連城便寥寥無幾。長佑此次護送官銀安至連城……連城百姓無不稱讚長佑美名。”
“應當是我運氣好,正好碰到了宋芳庭大人,她治下有方,且在定州幫了我大忙。”陸雪錦說。
說到這裡,他注意到薛熠的神情發生了細微的變化,薛熠瞧著他,停頓片刻道,“長佑在定州可是受了傷?”
他不由得稍稍頓住,腦海裡回憶起李妙娑與她的女兒們,他受傷之事未曾與薛熠寫信,路過的差使也不曾得知。
他不由得詢問,“兄長……為什麼這麼問?”
“長佑走後,朕生了一場病。生病的時候總是做噩夢,夢到長佑被鬼怪追趕……夢裡長佑被捅破了肚子,朕因此擔憂,這才一路南下。”
薛熠靜靜道:“興許是久病在生死玄關之間徘徊,受那冗長的噩夢影響,擔憂長出了實形……朕若是見不到你,日日憂側伴身,無法安心……非要見到你不可。”
他心底泛出些許情緒,那細弱的情緒充斥在他心臟周圍,他腹腔處的傷口已經痊癒了,如今卻又隱隱作痛,隨著薛熠的描述長出了雛形。
“我在定州時,確實受了傷……與兄長的夢境相差無幾。興許這便是書中所說的,若是親人遭受病弱疼痛,有時會有心靈感應。”
“……”薛熠眼眸裡發緊,面上仍然維持著鎮定,詢問他道,“何處受了傷?為何不寫信過來……朕交代了南方知府,誰若是敢傷害你,朕饒不了他們。”
他回覆道:“長鞭尚且有不足之地。兄長有所不知,南方的局勢比京城覆雜得多,此地多宗教興起,我自然知曉兄長不會讓他們傷害我……我受傷也不過是意外,如今已經好了。不必擔心。”
他的手腕被薛熠拉起,薛熠低頭瞧著他左手手腕上的疤痕。經過了數月時間,那縫合的傷口早就長出來了新的皮肉,只是新肉與原先的顏色不同,將縫合的痕跡展現的淋漓盡致。那疤紋烙印一樣刻在他手腕上。
薛熠觸碰到他手腕處的疤痕,拇指在那柔弱之處緩緩摩挲,他瞧著薛熠低眉的神情。低垂的眉眼籠罩出一層憐惜,把他的手腕當成了珍視之物,他在其中察覺到某些情感。諸如帶他受之之類的……這類自毀的情感。
他察覺到的事情……有很多時候。人類心理上承受的痛苦遠遠大於□□之痛。他年少時下定決心要照顧薛熠的責任感,遠比自己受的這些傷要沈重的多。他少時便有這種想法,如果自己能夠替代薛熠生病就好了。這種□□上的願意代替的奉獻,遠比日覆一日在旁邊目睹親人受病痛而無能為力的痛苦要好受得多。
可世間的事哪有這麼容易。就像他天真的想法一樣……上天絕不會讓他人來替代某個人應當承受之痛,任身側之人如何擔憂,不過是在周圍蒙上一層灰暗的憂色。除了等待某樁悲劇發生或是災難褪去之外,其餘什麼事情都做不了。
人的耐心總會在日覆一日的時間裡被消磨,令時間成為冶煉真金真情的大火,燒去一切虛無的凡塵之心……最終什麼也不剩下。
他們二人陷入沉默之中,他在薛熠細密而過的神思之中穿過,薛熠在想什麼……他幾乎能夠猜到。
他對薛熠道:“兄長不必自責,此為我必經的磨難。任兄長如何遍佈天眼羽翼,也有窺探不到之處。我未曾埋怨過兄長,也知曉兄長從未想過傷害我……莫要自責才是。”
“朕倒是希望長佑能夠怪朕,”薛熠說,“長佑總是什麼事情都歸落在自己身上。如此,與周圍的人越來越遠了。”
可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他與薛熠過於相像,都不喜向他人外露心緒、也不喜自己的心思被猜測,他們總是能夠猜到對方在想什麼,總是因為擔憂對彼此欲言又止。
他想了想道:“何曾遠了?我如今仍然在兄長身側,仍然在人間,觸手可及之處。”
“兄長不必思緒諸多,人的思緒若是覆雜了,便難以快樂。兄長每日少想一些……諸如某人開不開心、是否仍然在意兄長之類的事,只想那人在何處?在不在身側,如此可以避免許多煩惱。”
他的話令薛熠眼底柔和了許多,那深邃墨團一樣的眼底散開,注入了溫暖的情緒。原先死鬱沈沈的心地裡生出來了墨團似的蝴蝶,蝴蝶圍繞著枯萎的花枝在翩翩起舞。
“朕明白了。長佑如今……在朕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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