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籠里的白月光》第98章 第九十八章[VIP](1)

作者:楚執·8個月前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VIP】

“長佑。”薛熠頗有些無奈。

陸雪錦將食物大大小小地用小碟子與小碗分好, 瞧著粉粉綠綠淡顏色的一團,湊在一起盛開成花骨朵,熱淌淌地飄出來。雞絲湯熬製的發白, 裡面的小蘑菇散成骨朵,一簇簇點地在湯上, 香味撲鼻。

“嗯?”他不由得抬眼瞧過去。

悉心照顧病人,首先是飲食。若是胃口好,身體才不會虛弱,待食物消化了去,方有精力用以對抗病因。若是胃口不好, 成日里不吃不喝,活人又與那灼灼白骨有什麼區別?

薛熠對他道:“朕如何吃得下,你不必分出來這麼多。”

他未曾理會, 開口道:“這些不過是成年男子食量的二分之一。兄長先前吃的太少了,何況今日我們好不容易來一回。下次再想過來不知要猴年馬月了。”

“兄長先嚐嘗餛飩,待會兒要放涼了。”他眼瞧著薛熠不願意吃,於是拿起湯碗, 用羹勺將餛飩輕輕地托起來, 將那分出來的熱氣餛飩放至薛熠嘴邊。

這早市上如今熱鬧得很,他們兩個模樣生的出挑, 路過打油的小販瞧了好一會,以為薛熠是哪家病弱的少爺,路過也勸了兩嘴。

“公子,這是我們家的特色。我們家的早茶遠近有名,你這身體不好, 才更要多吃食物才是,您放心便是。單是肉我們回來都處理了好幾遍, 保證乾淨……您吃完會覺得渾身通暢。”

陸雪錦聽完不由得揚唇一笑。他一笑起來,薛熠盯著他瞧,他順勢趁著薛熠不注意把食物填進了薛熠嘴巴里。

“這雞湯瞧著味道也不錯。”他把雞湯吹涼了,他喂一勺,薛熠吃一勺。

接下來是梅花糕、蟹粉腸、茶葉蛋,這裡的茶葉蛋使用碧螺春醃製出來的,嚐起來一股茶味沁入其中,像是樹上長出來的綠葉蛋。

“兄長,你可能嚐出來分別?生病了應當多關注食物才是。哪一樣味道好,哪一樣味道不好,哪一樣的做法更加精細,兄長只需在意這些,食物上滿意了,接下來才有心情做事。”他認真分析道。

薛熠沉默著,任他餵食,原先不願意吃,如今被他喂完了七七八八。聞言好一會沒說話,對他道,“長佑說的是……朕從未在意過食物。”

“自然。我先前也未曾在意過。只是有一回前往酒樓吃飯,聽到旁邊的食客大肆談論各地的食物。此人的興趣便是吃遍天南地北,願意為了一道美食跨越千里萬里……若是按照先前先生所言,人若是成日想著吃喝,能有什麼出息?可我瞧見那食客滔滔不絕、談論起食物時雙目發光,面色陶醉,與那作詩沈醉於文章之中的書生沒什麼分別。人若是能夠從簡單的事物得到純粹的快樂,難道不是十分幸運的事情嗎?無論如何追求文章、追求功名,追求千秋萬代,最後都是白骨千萬具。我那時見到那食客,反倒十分驚訝。有人能夠在權威之下抵消他人的目光……當時不止是我在聽著,還有許多人,許多人都不以為意,大肆批評那食客。”

“有些人道出來我的疑問。一輩子用來追求食物,這實在是沒什麼作為。於是那食客笑之反問。那到底什麼樣才算有作為。那人回答,為民效力方為作為。位及人臣方為作為。官至三品方為作為。食客於是依言所問,詢問那人至今可曾為民做過什麼事?那人回答因醉心讀書尚未有過。那人批評食客不知青雲之志,醉心吃喝玩樂無所事事,說此為不可取。食客未曾生怒,坦言自己曾用美食招待過許多落難之書生,這算不算是為民效力?自己花錢跨越數個城池,凡是他碰到的車馬、凡是碰見的生意之人,連帶這酒館,他都付了錢,讓民有銀可賺,這算不算是為民效力?連今日招待的一眾進京趕考的書生,算不算是為民效力?食客見那人沉默不願作答,又反問。按照這個邏輯來看,窮苦的書生不願花錢、讓酒樓無錢可賺,讓馬車伕無銀錢養家,讓屠夫做不成生意,算不算是未曾為民效力?那人反駁自己日後會做官不可與之相比。食客緩緩道來,對百姓來說,誰做官無非是車馬龍頭換了個方向,受益的不一定是百姓,且不說是否能夠功成名就。且說說看,若是功成名就了,會為百姓做哪些事?若是君主反對,你當真會站在百姓這一方?那人回答君主反對,民意自然要順從君心。滿堂鬨笑起來。旁邊有人反問,是不是自己如今說自己要為民效力,便可差事他人為自己讓行?是不是自己只需要高舉一個站在道德高處的噱頭,便可打壓他人?是不是隻要自己擁有鴻高的志向,便理所應當的得到平庸之人的尊敬?”

薛熠:“當真是一場精彩的辯論。”

陸雪錦:“我聽完之後受到了許多啟發。人無論有怎樣的志向都是好的,只要不傷害他人,只在自己的世界裡去做好某一件事。越是純粹越是美麗。越是遠離功利之心越是聖潔,與一心為民的神佛沒什麼區別。只是有人是百姓的神佛、有人是動物的神佛,有人是食物的神佛,這些珍視的情感都無比珍貴。”

“所以無論兄長有怎樣的志向都是好的,人生病之後,一切都隨之停滯了。不可著急向前,而是需要向嬰兒一樣,重新認真地審視自己,自己到底是需要立刻實現願望?還是需要先擁有一副健康的身體?對病人來說顯然是後者。”

“我們不想其他,先照顧好身體。食物、藥材,心神,這些每一樣都照顧好了,身體自然而然便會好……當然這些只是我的猜測與願望,我希望兄長擁有一副健康的身體,這便是我的願望。”

他認真地組織著自己的語言,努力地表達出自己的情感。薛熠聽完之後瞧向他,周圍的鬧市似乎消失了,那內裡翻湧的情緒包圍著他,過於濃烈,彷彿要化成濃焰般的蝕液把他吞噬。

他瞧著那其中類似於情-欲的情緒,不由得在心底嘆了口氣。清湯水倒映出一片藍天,方才說的那些話,薛熠未曾聽進去。他內心裡產生某種情緒,倏然在此時想起殿下來,陷入沈思之中。

常常認為兄長執拗,興許他與薛熠沒什麼分別。他們如今只是各自站在一條歧路上,往前越走越偏,通往極端、空蕩無人,自認為繁星遍佈的一條窄道。

“兄長……我們回去吧。”

有時因為每個人在意生活的方式不同,常常覺得互相難以理解。他已經有許多年未曾和薛熠說這麼多話。今日興許是一時興起,興許是努力勸說一番,想讓薛熠能夠了解一二他的所思。他待說完之後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瞧著桌角處浮現出一道小小的身影。紅衣少年抱著他們吃剩的食物,深褐色眉眼翻出來,抱著包子將包子嚥了下去,在他身旁安心地坐下來,對他道:“你如今怎麼這麼多煩惱。也並不是人人都似你一般多愁善感。我也未曾見小殿下有什麼志向,你十分偏心!”

他不由得對年少時的自己道:“我看是你過於偏心,為何總是偏向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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