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蒂亞。”
奧斯蒂亞忽然回過頭,彷彿聽到了來自時間深處的呼喚。微鹹的海風拂過她的臉,她有些怔怔地睜大眼睛,看見陸岑從不遠處走過來,手裡拎著一個小桶,裡面裝著他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螃蟹牡蠣。
陸岑走到她身邊蹲下,說要在這裡搭一個小火堆,再弄一塊石板就可以烤牡蠣。他自顧自地說了會兒,注意到奧斯蒂亞沒有回答他,抬頭拿著一隻小螃蟹在奧斯蒂亞眼前晃了晃:“陛下?不喜歡這個嗎?”
奧斯蒂亞緩慢眨了下眼睛,眼睛裡有他的倒影。一張嚴肅的,冷硬的,但能看出關切的臉。
路西烏瑞在奧斯蒂亞的眼睛裡看到自己的倒影,一張平淡的,失去了笑容的臉。奧斯蒂亞的臉上掛滿了血,就剩下眼睛還是乾淨的,只是裡面太空了,連茫然都看不見,讓路西烏瑞幾乎懷疑,她究竟有沒有認出自己。
她輕輕蹲在她面前,海灘上的血也浸透了她的袍角,奧斯蒂亞的目光落下去,木木地伸手握住她的袍子,彷彿不想看它被血汙浸染。
路西烏瑞手指一顫,她抓住奧斯蒂亞的手腕,牽著它觸碰了自己的臉。
她輕聲說:“辛苦了,奧斯蒂亞。”
那隻手僵硬地貼著她的臉,指尖是乾枯的血,有粗糙的觸感,奧斯蒂亞被燙傷一般往回縮了縮手,又像是做夢一樣,掌心緩緩貼住路西烏瑞的臉頰,在那張乾淨的,一塵不染的面孔上擦出淡淡的血痕。
兩行眼淚很突然地從她的眼眶裡掉下來。
而後,淚水接連不斷。
她們不該在這個時間見面,這會導致時間和記憶的錯亂,甚至讓這個世界的時空崩塌。路西烏瑞知道這一點,但是她的妹妹哭了,她最不應該落淚的妹妹哭了。
奧斯蒂亞握住她的一縷頭髮,整個人都劇烈地顫抖起來,她的嘴唇張了張,但沒能發出聲音,所以路西烏瑞也不知道,她是在叫自己的名字,還是在說些別的什麼,又或者只是哽咽中無法抑制的顫抖。
交疊的時間線開始紊亂,整個世界都微微震顫起來,陸岑有些驚慌地看著奧斯蒂亞忽然流下兩行眼淚,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最後只好小心翼翼地撥開她的頭髮,不斷用拇指擦過她的眼角。
“陛下?怎麼了?哪裡難受嗎?”
奧斯蒂亞的嘴唇無意識顫抖著。
陌生的,不該存在的過去割裂著她的記憶,時間亂了,一切都亂了,這個世界被她疊加了太多相同的時間,陸岑的聲音彷彿隔著遙遠的時空,飄忽模糊。某個瞬間,奧斯蒂亞彷彿又看見了曾經那片被獻血浸透的海灘,被血染成紅色的海。
她記得,那個迴圈中,她一個一個殺死了所有人。究竟花了多少年?她記不清了。最後,她滿身是血,獨自坐在這片海灘上,腦中空無一物,只是遠遠望著這個世界最後的落日。
不,不對。
她髒兮兮地靠在姐姐的懷裡,滿身的血,她在哭,嚎啕大哭。
眼淚彷彿穿過時空,不斷流淌在奧斯蒂亞臉上,她聽見路西烏瑞寬容又溫和的安撫,低頭卻看見陸岑驚慌失措的臉。海浪捲上沙灘,帶著白色的泡沫沖垮了奧斯蒂亞剛剛堆好的城堡,陸岑的小桶也翻了,螃蟹們歡天喜地成功越獄,順著海潮重歸大海。
陸岑顧不上它們,兩個膝蓋都跪進了流沙裡,把自己放得很低,抬頭看著她的臉。
那張臉浮上金色紋路,只是微微一閃,因為錯亂而微微震顫的時空重新穩定下來,她給了過去的自己一場黃昏的時間,讓她能夠好好在姐姐懷裡哭一場。
她知道,小龍大概正被關在這個世界之外,著急地想要踹門進來,但她沒想到路西烏瑞也會來到這裡,明明路西烏瑞從不插手他人的故事。
奧斯蒂亞攤開手,掌心殘留的砂礫也被流水帶走,恍惚間,她彷彿在指尖看到深藍色的磷粉。
夕陽煌煌沈落,她終於柔軟沙啞地開口。
“小鬧鐘。”她滿臉淚水,帶著淺淺的鼻音,“很快,王庭大概要迎接一位客人。”
陸岑聽到她開口說話,提著的心稍微放下一些,仰頭問:“是什麼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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