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腕突然被拽住,正好抓在那道串黑色手印上,尖銳的痛楚刺進他的大腦,嗡的一響。謝青蕪腳下一軟,被大力拽緊了旁邊的小門。
門“嘭”的一聲關上,謝青蕪的後背撞上一片凹凸不平的硬物,壓在肺裡的那口氣幾乎要隨著血一起衝出口腔,一隻手忽然死死捂住他的口鼻。
“唔——!”
窒息感瞬間襲來,肺部的痛苦被強行壓抑在喉嚨裡,化作一陣沈悶的嗚咽。這是間極其狹窄黑暗的屋子,堆放著些雜物和配電器,閃著幾個米粒大的提示光,剩餘的地面甚至站不下兩雙腳。謝青蕪被壓在箱型的配電器上,頭向後仰過去,背上抵著凹凸的按鈕,內襯被掀上去一角,露出一截窄瘦的腰,白得讓人眼前一晃。
風箱轟出的熱風吹在他的後腰上,一具纖細的身體緊緊貼著他,雙腳踩在他的鞋上,膝蓋抵著膝蓋,謝青蕪幾乎每跟人這麼近地擠在一起過,狹長的眼睛睜大了。
咳嗽聲被悶在胸腔裡,劇烈起伏的胸膛連帶著另一個人的身體也微微震動起來。
“噓——”柔軟的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廓,溫熱的氣息拂過敏感的皮膚,聲音壓得極低,“別動,也別出聲。”
謝青蕪聽出了這個聲音。
是郗未。
她的眼睛哪怕在黑暗裡也反射著一點光,謝青蕪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脆弱的肺瓣,帶來撕裂般的痛楚。他試圖掰開郗未的手,手指卻因缺氧和痛苦而微微顫抖,力道軟綿。
郗未輕輕笑了下,另一隻手甚至緩緩揉了揉他的手腕,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老師看來很不喜歡聽人說話。”
她責怪似的,聲音帶著種天然的親暱:“我不是提醒了,晚上最好不要離開宿舍嗎?明天新的排名就會出來了,他們至少能安分一兩天,讓老師好好理解這個地方。”
排名……
楚萱變成這個樣子,依然在意的所謂“平時分”……
謝青蕪目光一凝,終於稍微平靜下來,帶著血腥氣的呼吸噴在郗未的掌心,他用力把湧上喉間的血嚥下去,剛想張口說什麼,郗未的手掌突然更用力地按下去,完全貼在他的嘴唇上:“別說話,她過來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門外,死寂的走廊上,清晰地傳來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喀啦……喀啦……喀啦……
滴答……滴答……滴答……
那是堅硬的骨頭,一下又一下,緩慢地刮擦著冰冷的水磨石地面。聲音由遠及近,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反覆抓撓,直直鑽進人的腦髓深處,黑液隨著移動濺在地上,逸散出詭域冰冷刺骨的氣息。
走廊的聲控燈隨著她的位置一盞盞亮起,一道光從配電室門底部的窄縫擠進來,郗未突然快速地剝掉了自己的校服外套,踩在腳下堵住那條縫。過於狹窄的空間不太好操作,校服的布料又滑,郗未差點撞在門上。
謝青蕪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臂,另一隻手攔著腰把她按在自己胸口。
聲音到門口,停住了。
那一瞬間,兩個人都屏住呼吸,時間彷彿被黑暗拉長了,謝青蕪不確定是過了一分鐘還是兩分鐘,勉強咬著牙,手指捏了一個動作,目光直直盯著門的方向。
聲音再次響起,楚萱從門前離開了。
謝青蕪終於鬆了口氣,才忽然注意到,自己的手完全地貼著郗未的皮膚。郗未校服外套下是白色短袖,兩條手臂光裸著,頭髮大概剛洗過,有似有若無的果香味。
謝青蕪閃電般鬆開手,試著將自己往後退一點,可是空間就這麼大,兩個人完全疊在一起尚且擁擠,根本無路可退。
郗未似乎還完全沒注意到他,小心地將耳朵貼在門板上,過了會兒才側過頭:“她找到她的腿了,我們趁現在走。”
她摸索著從地上把自己的校服撿起來:“如果老師不來打這個岔,我本來是準備拿著她的下半身去教室找她,也省得楚萱拖著兩條手臂爬那麼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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