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青蕪的臉很冷,黢黑的眉尖蹙著,道道火線在他眼睛裡映出細長的光,倒影著被火線環繞束縛的細長黑影。
“你覺得我會一直坐以待斃嗎?”他咬牙,聲音冷而脆,像看著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目光有種隱含的厭惡。黑影靜止了一瞬,卻像是被那目光刺激了,咕嘰咕嘰從頂端探出一顆眼珠,含著笑轉了一圈。
“辣……”
謝青蕪眉毛蹙得更緊,在眉心留下一道深深的豎痕:“你到底是什麼?說!”
黑影咕嘰咕嘰,突然凝起一縷直直超他的面門射過來,謝青蕪條件反射地抬手劃出一道火去擋,那一縷黑影卻忽然轉了個方向,黏黏糊糊地纏上他的手腕。
一碰就收,幾乎像被人舔了一口。
謝青蕪臉色發青,狠狠翻過手腕,掌心的線圈驟然濺開鮮血,宿舍裡緊繃的線收得更緊,將黑影束縛得變形,火直直貼在上面爆出聲響,黑影扭動著溢位煙霧,被絞斷成幾截,劈里啪啦濺在地上,火立刻追過去,一副斬草除根的架勢。
這是執術者代代相傳的火種,其他一切術都是輔助,這才是唯一能夠焚燒所有髒汙的東西。謝青蕪尚且不確定這團漆黑液體的實質,但只要它誕生於詭域……
黑影突然從火光中竄起,撞碎窗玻璃掉下去,夜風從空洞處中灌進來,謝青蕪三步兩步衝到窗邊,只看見火光一閃而逝。
逃走了。
謝青蕪背上一層汗被冷風吹乾,他稍微站直身體,沒有去追,轉頭就著冷水又咽下一顆退燒藥,手指用力捏著藥盒。
他的體力也到極限了。
緊繃的肌肉難以抑制地發顫,他甚至一下子無法站直,失血帶來眩暈,他扶著窗戶平覆自己的呼吸。宿舍這個地方過於特殊,樓下都是正在睡覺的學生,不能像器材室那樣直接炸掉,那火本身就是極其暴戾的,控制比爆發要更難,他用了線和血輔助,但這無疑極其耗費精力。
好在總算是成功了,剛才那一下,即使不能完全清除,至少也能做到重創,讓它一段時間不能興風作浪。
這片詭域真正的核心應該還是和那個班級有關,或者範圍更小,和郗未在班會上宣佈的那些事情有關,或許是懲罰本身,或許是“狂歡夜”的內涵,一定有什麼線索能將這團黑液和一切聯絡在一起,只要找到這個線索,就能破解出……
謝青蕪瞳孔忽然縮緊,一道極其森冷的氣息悄無聲息地竄上他的身體,他的意識在瞬間就發現了,可是僵木的身體卻難以立刻做出反應。
胸口一陣尖銳冰冷的刺痛,謝青蕪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那個位置實在過於特殊,猝不及防間極度的震驚和羞恥讓他“啊”的痛叫一聲,整個人都彎折下去。
只一邊,彷彿被一根細細的冰針刺穿。
皮肉像被凍住了,明明很冷,卻又異常發燙。謝青蕪做不到直接扒開衣服檢查,發出一聲後就立刻咬住牙,脖子浮上一層羞怒的紅色,五指燃著火直接朝自己的胸口按過去。
一道細細的黑液突然纏住他的手腕,拉扯著它用力砸在桌角,骨頭斷裂的聲音在謝青蕪腦中一震,劇烈的疼痛讓他的膝蓋一下子軟了。
手抬不起來,玻璃碎片扎進皮膚。
冷汗滲進眼睛,澀漲刺痛,又順著眼角滴落下去。
另一隻手被擰在身後,五指被迫張開,像被指鎖釦著。食指上力道緩緩加重,幾乎要直接將它掰斷,卻又停在幾近極限的地方,一旦試圖動作就是蝕骨的疼。
是……剛才,地上滴落的那些……
還有……殘留著……
可是為什麼?怎麼可能?那是足以焚燒整片詭域的火啊……
黑色的陰影又從地面上升起,稀薄龐大的一片,蛇一樣繞著大腿纏上他的身體,末端叼住他的喉結時,謝青蕪幾乎以為自己被什麼咬住了咽喉。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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