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溼淋淋的手突然掐著他的下巴轉過他的臉,一隻眼睛逼到他眼前,含著冷冰冰的笑打量他的表情:“變……乖了……”
謝青蕪皺起眉,整張臉被水洗過了,睫毛都掛著水,聲音極其冷淡厭惡:“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這種厭惡像是正中祂下懷,比順從更讓祂高興。黑影愉快地笑起來,滴滴答答粘稠漆黑的手指順著他的唇角壓進去,細絲一般地搔著上顎和喉口,麻癢的感覺讓謝青蕪無法抑制地咳嗽起來,胸腔的震動牽動鈴鐺,拉扯著脆弱的皮膚有生命一般跳動著。
咽不下去的唾液順著下頜滴落,這種不乾淨的感覺讓謝青蕪重重閉上眼睛。
黑影說:“我……很期待……”
期待什麼?
這種怪物,也會有所謂的期待嗎?或許有一天他能夠將這個怪物一寸寸地燒成灰燼,或許在那之前他就被這個怪物徹底殺死,他們之間,只會有這麼兩種結果罷了。
謝青蕪覺得冷一樣蜷縮起身體。
屋子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徹底安靜下來,黃昏再一次亮起時,郗未在準備去教學樓時看見了謝青蕪。他穿著淺色的長風衣站在電梯前,雙手插在口袋裡,領子遮住脖子,全身上下幾乎只露出臉,對著她輕輕頷首。
他看上去似乎比剛來這裡的時候更瘦了一些,整個人都帶著難以消弭的憔悴,但神色卻很平靜,依舊是那一把雪似的樣子。
郗未擺手讓身邊的同學先走,臉上隔了幾秒才笑起來,走過去問:“老師,身體已經沒事了嗎?”
“嗯。”謝青蕪點頭,目光落在郗未的手臂上,聲音還是沙沙的,語調也顯得稍微柔和:“外套還沒有幹嗎?”
郗未聳聳肩膀:“還是潮乎乎的,這裡氣候就是這樣。不過還好,距離下次班會還有好幾天,在那之前應該還是能幹的。”
她這麼說著,但用手掌搓了搓手臂——現在的溫度大概像是初春,穿外套正好,單穿短袖還是會有些冷。學生沒有別的衣服,兩件內搭換洗的短袖,兩條長褲和一件外套,要求班會日必須穿全套校服,別的時候並沒有那麼嚴格。
“還有點時間。”謝青蕪有些遲疑地說,“把衣服拿下來吧……我來弄乾。”
郗未立刻跑上樓,沒兩分鐘就抱著衣服下來,抖開展示在謝青蕪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上次我就好奇了,怎麼弄的啊老師?我可以看看嗎?”
謝青蕪無奈地伸出手,右手的紗布已經拆掉了,手背還有些紅腫,掌心破碎的水泡殘留了一些硬硬的痕跡,像繭。他刻意速度很慢地做了幾個手勢,像是教學,最後他的掌心竄起一團金紅的火,又隱入掌心,整個手掌散發出太陽似的暖意,慢慢烘乾衣服上最後的潮氣。
郗未緊緊盯著他的手,在火跳起時目光一頓,又緩緩抬起落在謝青蕪的眉眼間。
再一次看到,還是會有些吃驚。
謝青蕪神情專注,像怕弄髒什麼一樣,手距離她的衣服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這樣的溫度應該讓他不太舒服,額角滲出一層細薄的汗。
幾分鐘後,謝青蕪收回手,很輕地吐出一口氣,將手背到身後:“好了。”
被烘烤過的外套溫暖鬆軟,輕輕籠罩在皮膚上。快到上課時間了,兩個人不再多說什麼,一前一後地走向教學樓。
快到的時候,謝青蕪突然開口:“剛才的,你想學嗎?”
郗未一楞,忍不住笑了笑,手指勾著頭髮:“這麼厲害的東西難道可以隨便教的嗎?”
謝青蕪說:“如果你想學,我教你。”
他沒有看郗未的臉,大概已經聽到樓上傳來的悽慘叫聲,臉色白了白,但像是已經做好什麼決定,平靜地說:“離開這裡後,你拿著我的火種,我的家族會成為你做任何事的後路。”
郗未意識到什麼,叫了聲“老師”,謝青蕪已經越過她,快步上樓朝教室走過去,鈴鐺很輕地“叮”一響。
樓上教室很快傳來些混亂的聲音,郗未在原地站了會兒,才慢悠悠地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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