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跳躍在阿瓦莉塔深藍的眼睛裡,謝青蕪彷彿也感受到死亡的威脅,身體卻異樣地放鬆了下來,目光虛虛望著她,引頸受戮。
“蘇佩彼安。”阿瓦莉塔做著拿命威脅人的事情,聲音卻輕了,請求似的,半張骷髏面孔被花點綴得怪異卻又柔軟,“妹妹,幫幫我。”
蘇佩彼安面無表情,好一會兒,又突然笑起來,淺色的瞳仁深處彷彿有什麼正在湧出來,她說:“當然,既然是姐姐的請求,我當然……義不容辭。”
她說著,又轉動眼珠,直直看向謝青蕪,彎起的眼睛像緊盯獵物的豹子:“對了,老師,給你介紹一下。我的姐姐阿瓦莉塔,就是那個和我一起挖眼珠的姐姐哦,你看,她看上去是不是特別像個溫柔的好人?”
謝青蕪不知道聽沒聽到,整個人只細細顫抖著,沒有給回應。
蘇佩彼安:“啊,還有,如果我沒猜錯,老師的世界,就是她的一個實驗場,你們這些傳承火種的……是叫執術者吧?都是她的試驗品罷了。”
她發出笑聲:“姐姐,我家老師拿著那麼點被你削弱過無數回,才勉強能讓人類承受得起的小火種,居然把你的實驗場整個毀掉了,是不是很厲害?”
阿瓦莉塔一楞,像是這會兒才認出這個男人是誰,開口阻止她繼續說下去:“蘇佩彼安,沒時間了,快走吧。”
蘇佩彼安撇撇嘴,黑色液體湧上來,淹沒了乾淨的藍白校服,最後剩下一隻眼睛,輕輕彎著,笑盈盈閃著微光:“老師,等我回來,再好好跟老師講這些故事。”
謝青蕪低垂著目光,沉默不語。
那些液體消失在校長室中,就像沒有出現過一樣,永恆的黃昏之地,暖光透過窗欞,在地上刻下十字陰影。
阿瓦莉塔鬆開刀,熄滅火焰。那個人類無力地側躺在地上,一會兒後,像只小動物一樣慢慢將自己蜷縮到了校長室的牆角,呼吸很碎,時不時發出劇烈的咳嗽聲,能聽見肺腔中粗糙空洞的雜音。
她嘗試給蘇佩彼安說了幾句好話,但只得到一個回應。
“……都一樣。”
人類靠在灰白的牆壁上,臉幾乎和牆同色,灰敗不堪,只有嘴唇染著血紅,彷彿一具正在被收斂上妝的屍體。
再想想剛才蘇佩彼安的態度,阿瓦莉塔難得感覺到了棘手。
最後,阿瓦莉塔問:“……人類,如果我能幫你離開她呢?”
人類沒有反應,她補充道:“離開她,你才有機會尋死。”
*
蘇佩彼安動作很快,半點沒有拖泥帶水。
奧斯蒂亞的世界已經瀕臨腐爛,又因為無數次時間的重置,腐爛被壓抑到了一個一觸即發的程度,即使有小龍的火,這一代的文明已經無論如何都不能倖免了。
唯一的可能性,只有由她來,將那些人類暫且全部裝進希卡姆的深淵。傲慢與腐爛同源,她可以短時間保護他們不受腐爛侵蝕,等到憤怒的烈焰焚盡大地深處的一切罪行和欲/望,再把那些人送回那片他們誕生的土地。
當然,送回去之後,這些人類該怎麼活,就不是她要關心的事情了。
這件事幾乎沒有先例,但也算不上特別難辦,蘇佩彼安算了算,那個世界大約有兩億人口……
好吧,還是有點難辦。
就像一口氣吃掉幾倍食量的東西,又在整個人都快要炸掉的時候催吐嘔出來,不至於致命,但總歸難受。蘇佩彼安只伸了隻手到奧斯蒂亞那個世界去開闢通道,大部分本體沈在深淵中,撐開一片能夠容納兩億人的安全區。安全區外,無數漆黑的猙獰面孔沒有意識地相互撕咬,又不斷衝撞過來,想要將這些鮮活的人類撕咬成碎片。
她像一條邊界,一邊是生命,一邊是腐爛。
如果按照正常的命運,不知道多少個億萬年後,她也本將成為這樣的一條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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