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塔吉爾身邊挪開點,仰躺在床上,把剛才因為玩鬧四面漏風的被子壓好:“很好,我不行了。”
塔吉爾悶悶地笑了,阿瓦莉塔繼續說:“你好可怕,你居然想讓我姐姐看我撕你衣服。”
“小姐居然想撕我衣服嗎?”塔吉爾眨眼,他在接吻的時候羞澀得差點窒息,說話的時候倒是百無禁忌,“布料好貴,衣服撕一件少一件,你要是早說要撕,我就穿件已經壞了的,輕輕一碰就全變成布條了。”
“撕不動了。”阿瓦莉塔雙手搭在腹部,十字架似的躺著,無慾無求道,“一想到這是我和姐姐一起住的屋子,我好罪惡,我懺悔。”
“小姐這麼說,我也覺得好罪惡了,我一起懺悔。”他捧住阿瓦莉塔的手,將冷冰冰的手貼在自己的胸口暖著,自己倒是被凍得抖了抖,“說起來小姐,桑醫生有喜歡的人嗎?”
“喜歡的人”這四個字像小鹿一樣在阿瓦莉塔心口撞了撞,她隔了幾秒才回答:“我姐姐應該不喜歡人類吧。”
說完,又意識到這麼說好像有歧義,補充道:“我不是說我姐姐喜歡動物或者別的什麼東西的意思……”
塔吉爾沒吱聲,側頭靜靜望著她,阿瓦莉塔覺得自己簡直越描越黑,在心裡跟桑燭悄咪咪道了聲歉:“我是說,她還是挺喜歡人類的,至少挺喜歡看人類的生活,但跟那種喜歡不是一回事……姐姐大概不會喜歡上誰吧。”
人類對桑燭而言只有兩種可能,用於觀賞的客體,或是被使用的容器。
桑燭會對那些容器做彷彿人類愛侶一樣的事情,縱容他們保護他們,將他們的生命從絕望和泥淖中捧起來,但她甚至不會記住任何一個容器的名字,也不會在乎他們正因為她陷入更深的絕望。
這沒什麼不好,姐姐是那些人類一場瀕死的美夢,但姐姐不會像這樣,和任何一個人類躺在一起,把手放在他的胸口,漫無邊際地說著沒什麼意義的話,還因為這樣的對話覺得開心。
“桑醫生當然會喜歡誰。”塔吉爾卻突然開口,阿瓦莉塔看過去,看見黑暗中明亮的眼珠,“桑醫生一定很喜歡你呀。”
阿瓦莉塔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她說:“你這是偷換概念,壞孩子。”
塔吉爾笑著承認了,對這個評價接受良好。
阿瓦莉塔就又想親吻他。
貼著嘴唇,觸碰舌尖,呼吸交纏一起,溫度一點點升高,就這樣不斷掠奪擠壓著對方胸腔裡稀薄的空氣,深的,淺的,源自於靈魂最本初的欲/望的。
真是奇怪,她明明不是“色·欲”啊。
塔吉爾的手指纏著她的頭髮,雪色和銀白,極其接近的髮色交織在一起,又在靠近皮膚的地方浸潤出淡淡的粉,塔吉爾幾乎沒在呼吸,阿瓦莉塔甚至懷疑他可能就會這樣窒息死去。
但她還不想讓他死,她希望他能長久地活下去,走遍所有的地方,看到所有的風景,唱盡所有的歌。
阿瓦莉塔用手指摸了摸他的喉嚨,突然說:“塔吉爾,唱歌給我聽吧,就當哄我睡覺。”
塔吉爾小口小口地喘息,不停地吞嚥著,好一會兒目光才聚焦,渾渾噩噩地開口,剛唱了兩個音,就被阿瓦莉塔捂住嘴:“我不想聽騙錢的王子覆仇記。”
他像被傷了心一樣故作憂鬱地看著她,換了一首調子更柔的,但阿瓦莉塔還是搖頭。
最後塔吉爾掏空了自己所有的曲庫,無奈地說:“只剩一首了,是新寫的,還沒有填詞。”
阿瓦莉塔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聽到什麼,聞言勉為其難地點頭:“好吧,你唱。”
塔吉爾就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哼了一段她從沒聽過的調子。
像告別,像等待,像無限溫柔的愛和期望。
阿瓦莉塔不知不覺睡著了,夢裡,美人馱著她走在水草豐茂的坡道上,滿頭紅豔豔的紙花,遠遠的地方,有人撥著琴絃,清越的歌聲水一般流淌……
再次醒來時,已然天光大盛。塔吉爾還睡著,很乖地側躺在床上,一隻手臂墊在她的脖子下,面容寧靜呼吸輕盈。阿瓦莉塔伸手碰了下他的睫毛,他就發出點帶著鼻音的哼聲,但沒有醒也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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