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婭就咧開嘴笑起來,又好奇地問:“話說桑姐姐,你認識他嗎?那個壞傢伙居然嫌我年紀小!”
阿瓦莉塔樂了,輕輕彎了彎嘴唇,眼睛在日光下,深藍底色中閃著暗金的碎光:“我們尼婭可是都八歲了呢,哪兒小了?”
“對呀!”尼婭哼哼兩聲,小孩子總是很容易被轉移注意,很快就把話題重心從“桑姐姐認不認識那個唱歌的”轉移到了“沒錯我八歲我好厲害”上面,嘰嘰喳喳說起自己幫家裡做過多少事。她弟弟小卓是個相對靦腆的孩子,姐姐說話時就在一邊拍著手捧場。
阿瓦莉塔將兩隻手搭在他們的肩膀上,要推著他們往小鎮的邊緣走,準備帶他們回牧區,遠處的席地而坐,正埋頭苦吃的歌者卻忽然像是感受到了什麼,放下手裡的餅,抱起克魯琴,清亮的歌聲彷彿從身後追了上來,輕輕巧巧地落在阿瓦莉塔的耳邊。
“好心的小姐,願你今晚有個好夢。”
阿瓦莉塔的眼底就這麼輕飄飄地紅了一下,溢位來的一點水霧很快被烏沙鎮的冷風吹乾了。
*
從烏沙鎮回程到牧區的馬車晃晃悠悠,尼婭和小卓因為分糖小聲吵鬧著,尼婭的氣勢要強得多,唸叨著“小卓一顆我一顆,妹妹一顆我一顆,阿媽一顆我一顆……”一邊把糖分得極不公平,小卓手舞足蹈,但又嘴笨,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阿瓦莉塔就聽著他們分糖,隨手在尼婭那堆理摸了兩顆。
一顆淺綠,一顆淺藍。
她扯了下嘴角,把糖扔進嘴裡,仰頭看著昏暗的天空。
這是她第二次經歷這一切,奧斯蒂亞是掌控時間的魔女,她掠奪了奧斯蒂亞的力量,於是時間倒轉回她剛剛誕生的時刻,無論痛苦還是美好的瞬間都消失不見,如今只剩下她還記得過去的故事。
可是她太弱小了,貪婪的魔女一無所有,她必須以掠奪來變得強大,她做好了一切的準備。
現在要做的,是等待。
儘量不要惹人懷疑地等待,等待某個時機。等到怠惰沈湎於世界的腐爛,她會和傲慢交易得到規則的力量,以時間和規則構築起囚禁憤怒的陷阱,再燃起憤怒的烈焰,掠奪嫉妒那雙全知的眼睛。
先擁有這些力量,再一步步地擴大自己的力量,將無數的世界當做被掠奪的養料,被摘取的果實。
她一直做得很好,大部分事情都如時間重置前一樣發展著,一切都在掌控中,但還是有一些無傷大雅的小偏差。
比如,尼婭這些孩子不再叫她“小桑姐姐”,牧區的牧人們也不再叫她“小桑小姐”了。
那個稱呼孩子似的,親暱的“小”字消失了,阿瓦莉塔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她做著和從前差不多的事情,依舊會笑會鬧,像個孩子一樣被姐姐寵溺著,天天混在孩子堆裡,但這個稱呼就是變了,好像她在這些人類眼中,已經在某一刻突然地,從一個孩子變成了大人。
但好在,這並不是很重要的事。
而塔吉爾,是另一個偏差。
她本來應該在今天和他相識,她應該在聽到歌聲很自然地走過去,應該像初次見面那樣笑瞇瞇地拋起銀幣,應該坐在他為她鋪起的毯子上,跟他一唱一和地胡說八道。
但當見到他的那個瞬間,阿瓦莉塔忽然意識到,她沒辦法做到這件事。
她曾以為,那短暫相處的一年對她而言已經是太久太久以前的故事了,她還記得一切是怎麼發生的,但情緒早已經淡去,她會很高興看到一個鮮活的塔吉爾,會高興他如今自由地在唱歌,在流浪,把自己的每一天都認真地過得很好。
但事實上,當聽到那句“夏天”的曲調時,那些她以為已經被時光打磨得光滑的情緒又伸出了刺人的稜角。
她想到愛,她想到死亡。
她會忍不住想親吻他,會忍不住想笑又想落淚。
塔吉爾會被嚇懵,把她當成變態吧。又或者像面對那個想要用十枚銀幣摸一下他的臉的夫人一樣,被嚇得落荒而逃,一路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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