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象中的吻沒有到來,他得到了一個擁抱。
很用力的擁抱,差點把他撲倒在草地上,塔吉爾連忙用手肘撐住身體,慌忙睜開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兩隻手猶疑地抬起來,不確定是不是應該抱回去。
她抱得他有些疼,因為堅硬的膝蓋骨抵在小腹上,纖細的手臂緊緊勒著脖子。塔吉爾最終抬起手,虛虛摸了摸她的頭髮。
“小姐。”他輕聲說,在這種時候反倒解釋起來,“那天在烏沙鎮,小姐幫了我之後,我就在鎮子裡問了很久,有沒有一位姓桑,或者叫做桑的小姐,後來一位老先生告訴我,牧區這邊有位姓桑的醫生,兩姐妹生活在一起,我就試著找過來了。”
他懷裡的小姐沒說話,但勒緊他的胳膊稍微放鬆了點。
塔吉爾:“結果正好遇上了圖恩先生,他給了我一小筆報酬,讓我幫忙。我聽說這個隊伍會一直經過所有聚落,立刻就同意了。不過圖恩先生脾氣有些怪,我也不敢直接問他,前兩天就一邊練習一邊到處轉,但都沒見到小姐,我還有些失落過。”
懷裡傳出小小的聲音,軟乎乎的,像是直接從他的胸膛中傳來的:“你是來找我的呀?”
塔吉爾臉頰紅了,說:“對呀。”
“為什麼?”
“在見到小姐前,我想找到小姐,想謝謝小姐的糖餌餅,想給小姐唱一首歌,告訴你那很甜,我很喜歡。”塔吉爾頓了頓,剩下的半句話咬在舌尖,吐出時帶了點潮溼的羞澀,“見到小姐後,我就想小姐能把我買下來。”
懷裡的聲音還是問:“為什麼呢?”
但塔吉爾卻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他垂下眼睛,目光落在指間雪白的髮絲上,軟得像一團雲。
他像是思索了好一會兒,但終於還是下定決心,真誠又直白地說:“小姐,我從前沒有見過你,應該也不存在曾經失憶,所以遺忘了小姐的情況。”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但懷裡的人卻似乎聽懂了,一點點從他脖頸邊抬起頭。
塔吉爾輕聲問:“但小姐從前……見過我的,對嗎?我做過什麼讓小姐覺得難過的事情嗎?”
一時間,萬籟俱寂,遠遠的地方,似乎有人在叫塔吉爾的名字,喊他去吃早餐。
但他們都無視了那個聲音,美人稍微動了動身體,把他們更嚴實地遮擋起來。
嘈雜打擾不了,風也吹不冷他們的身體。
有時候,阿瓦莉塔也會驚訝於塔吉爾身上這種動物一般的敏銳,這幾乎是一種天賦,但和聰明什麼的都沒有關係。
如果塔吉爾真的是個聰明人,就應該早早地,在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遠離她,而不是放任自己沈溺進這段短暫的戀情,用愛鎖住了自己的羽翼,在這片美麗卻也寂寞的草原上空等了幾十年。
阿瓦莉塔終於鬆開他,看著他的臉:“為什麼不猜我見過的是另一個,你只是因為長得一模一樣,所以我把你當替身呢?”
塔吉爾一楞,臉上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卻不是恍然大悟或者惱羞成怒之類的情緒,只是怔楞了下,隨即垂下眼睛,有點羞澀似的低聲說:“我連這個都告訴小姐了嗎?那……那個洞穴,我也帶著小姐一起去看過了吧。”
真的是……敏銳到偶爾讓人覺得頭疼。
現在也是,曾經“私奔”時也是。
阿瓦莉塔故意板起臉:“你不是說你確定自己沒有見過我嗎?那又是怎麼告訴我故事,帶我去洞穴?”
“我也很想知道啊。”塔吉爾很快說,尾音輕盈,像調子優美的歌,“小姐,這個世界上總有很多以我的智慧無法想象的事情,有人一睜眼就以為自己變成了另一個人,有人和千里之外的陌生人居然共享了同一段人生……故事總是千奇百怪的,我看過許多,聽過許多,偶爾那樣的故事落在我身上,也不是沒有可能。”
他笑起來,阿瓦莉塔感受到一絲恍惚,好像看到了曾經的那個塔吉爾,在風雪夜匆匆趕回來,一腳深一腳淺地踩在雪地裡,凍得瑟瑟發抖,卻又在看見她的瞬間,眼睛明亮地朝她笑著揮手。
那時的神情彷彿和這一刻重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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