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做了一個春/夢,但他撫摸到腰間的刺青,就知道那不是個夢境。
塔吉爾緩緩吐出一口氣,窗外掠過不知名的飛鳥,鳥鳴粗啞,嘎嘎的,塔吉爾又擦了擦眼角,腦海中突然出現一段旋律,柔和悠揚,一點淺淺的期待,一點靜靜的告別。
他想,自己大概很快就能寫完這首歌。
*
塔吉爾在中午退掉了旅店的房間,去馬廄裡找美人,美人窩在最遠的的一間格槽裡,正在站著睡覺,但看上去不太安穩。
它很快發現了自家主人,睜開眼睛,含幽帶怨地看著他,尾巴甩了兩下,塔吉爾把包袱套在美人身上,牽著美人往外走,發現它走得更慢了,不太想動彈的樣子,還以為是身體出了問題,連忙上手檢查。
美人嘶鳴一聲,側過身把包袱往他身上蹭,又用力甩了甩尾巴,塔吉爾這才發現,它的脖子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掛了沈甸甸的布袋子,開啟一看,滿滿都是銀幣,甚至還有幾塊金子。
感覺都夠讓他揮霍的了。
塔吉爾楞楞地看了幾秒,眼睛一彎,一直沒往下掉的眼淚終於從眼角滑下來,又被美人熱烘烘地舔去了。
“美人啊美人。”塔吉爾抱著美人的脖子,“小姐可真是個壞傢伙。”
美人很有靈性地瞪著他,一副“你還想怎樣”的表情。
她可是不僅留了這麼多錢,還給它準備了一大袋子精飼料,比單跟著這個主人時伙食好了不止一星半點。
塔吉爾:“小姐明明知道,我更想她給我留一封信,或者說幾句話,那比多少錢都重要。”
美人繼續瞪他,張嘴咬住錢袋,比護食還護著。
塔吉爾幽幽嘆氣:“哎,你是單身馬,你不懂,就只能掉錢眼裡了。”
美人:……
它翻了白眼,鼻子呼呼噴氣,徹底不想理他了。
塔吉爾笑起來,臉上還掛著淚珠子,神色卻並不淒涼難過,襯得眼淚也像清晨的露水,晶瑩剔透。
“我們走吧,美人。”
像她期待的那樣,要去更遠的地方,唱她,唱她們的故事,然後慢慢等著有一天驀然回首,所愛的人就站在身後。
塔吉爾做好了漫長等待的準備,他知道曾經的自己在那片草原上等待了一生,最後也沒有等到,他其實想替那個自己向小姐說一聲抱歉。
他會停留在一個地方,會放棄繼續流浪,一定不會是小姐的錯,是他自己做出的選擇,他做下那個決定的時候,也一定有了就這樣獨自度過一生的準備。
所以他並不痛苦,他的那一生都必然充斥著鮮花一樣的期待,就像他現在這樣,一顆心都是輕盈而臌脹的。
只是沒想到最後,卻讓小姐為此難過了。
“美人啊美人,我們都要努力活得久一點啊,等小姐回來的時候,就又有了好多新的故事和新的歌。”塔吉爾摸著美人被阿瓦莉塔編成小編的鬃毛,輕聲說道。
一年,兩年,十年,或者一生,他都會懷抱這樣的期待,迎接每一天的日出。
但塔吉爾沒想到,第一次重逢居然那麼快。
他們在暮春分別,重逢時,連這一年的夏天都還沒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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