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未婚妻住哪兒，還需要打聽？
鄰居大哥眉頭擰得更緊了。
倒不是他以貌取人，他這輩子見過的人多了去了，什麼人什麼路數，打眼一看就能猜個七八分。
面前這男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市儈勁兒，說話的時候眼神飄來飄去，永遠不敢跟人對視，笑起來也是皮笑肉不笑，讓人看了就渾身不舒服。
跟對門那小姑娘擱一塊兒，那是怎麼看怎麼不搭。
對門那小姑娘，搬來這些天，天天早上八點半雷打不動出門，一身職業裝熨得筆挺，裙襬永遠在膝蓋上面兩公分，妝容精緻卻不濃豔，一雙高跟鞋踩得穩穩當當，氣場十足。
有一回在電梯裡碰上，電梯人多擠了一下，他低頭正好瞥見她懷裡抱的那份檔案，封面上印著公司的全稱——紀氏集團。
紀氏，那是什麼地方？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的大公司，光是一個面試機會就能讓人搶破頭。
能進去的，哪怕是個基層的小員工，那也是踩著獨木橋殺出來的，比普通人強了不是一星半點。
更別說這小姑娘平時那氣質，不卑不亢，說話客氣但有距離感，待人接物滴水不漏，一看就不是普通員工，搞不好還是個中層以上的領導。
鄰居大哥的視線從劉大志臉上慢慢往下移，落在了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上。
他隱隱約約回想剛才隔著門聽到的那幾聲吼叫，鄰居大哥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重。
找人？找人用得著帶榔頭？這架勢，是來找人的還是來要命的？
鄰居大哥沒動聲色，只是把手往胸前一抱，整個人往門框上一靠。
“我說兄弟，”他聲音壓得很沉，“你找人歸找人，拎個榔頭算怎麼回事？這大早上的人家不開門，你就這麼一首砸，我在對面聽著可不像是找人，倒像是來尋仇的。”
劉大志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堆出滿臉褶子，把那把榔頭往褲腰後面一別，雙手搓了搓。
“大哥你誤會了，這榔頭我是順路買的，家裡頭要修點東西。”他乾笑了兩聲，眼珠子一轉，立馬換上了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您是不知道啊，我找她找得有多苦，我這心裡頭，又急又恨，可我不是恨她，我是恨我自己沒本事。”
鄰居大哥沒接話，就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劉大志見對方不搭茬，咬了咬牙，聲音裡硬擠出了幾分哽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哥，我跟你說實話吧。我跟她啊我們倆高中就認識了，一個鎮上的，她家裡頭什麼情況我一清二楚。她爸媽重男輕女，家裡窮得揭不開鍋，寧可把錢省下來給她弟弟交補習費，也不肯供她念大學。她成績好，考上了，哭了好幾天，家裡就是不肯掏一分錢。”
他說到這兒，還特意拿袖子蹭了蹭眼角，雖然那地方壓根就沒溼。
“我當時就看不下去了。我說你別哭，這大學我供你讀。我那時候剛高中畢業，十八歲，跑到工地上扛水泥，要不就送外賣，大夏天曬得皮都脫了一層，冬天凍得手指頭裂口子流血。一個月掙那兩千來塊錢，我捨不得吃捨不得穿，全都寄給她交學費、當生活費。她大學西年，我沒讓她打過一天工，別人家孩子放假了到處玩，她就在圖書館看書，那都是我咬著牙在背後撐著！”
鄰居大哥的眉頭動了一下，但仍舊沒說話。
劉大志以為對方動了惻隱之心，說得更來勁了，聲調都高了幾分。
“後來她畢業了，進了大公司，出息了。我們兩家就商量著結婚的事，我們家東拼西湊，把攢了多少年的那點家底都掏出來了，給她家拿了十六萬八的彩禮。”
說到這，劉大志滿臉痛惜，“在咱們那種小地方，十六萬八，那是多大一筆錢，大哥你應該有數吧？當時說得好好的，婚期都定了，結果呢？她轉頭就不認賬了，電話不接人也不回，彩禮也不退。我一個打工的，十六萬八，那是我爸媽一輩子的積蓄啊！”
他說得唾沫橫飛，眼圈還真泛了點紅，彷彿連自己都被這套說辭給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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