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驚鴻一瞥,斗笠遮面,只看清半張眉眼,實在不敢百分百斷定,萬一認錯,反倒空歡喜一場,也容易打草驚蛇。”
他頓了頓,看著劉季依舊難掩激動的神色,又耐心勸道:“不過我敢斷定,此人絕非等閒之輩。方才那小公子看似隨性,實則句句都拿捏分寸把控話頭。”
“而那戴斗笠的男子,看模樣氣度不凡,定然是飽讀詩書、胸有丘壑之人。”
“如今咱們弟兄,樊噲是勇猛善戰的虎將,夏侯嬰擅長馭馬護衛,曹參與我懂些鄉吏俗務,可論及謀劃大局、洞悉時局,咱們皆是粗人,沒有一個能擔此重任。”
“亂世爭存,光靠一身蠻力根本走不遠,若是能留住此人,哪怕只是個尋常謀士,對咱們而言也是如虎添翼,更何況,他極有可能就是張良啊!”
蕭何的話句句戳中要害。
劉季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狂喜。
他知道蕭何說得在理,越是這般天賜良機,越不能莽撞行事,若是貿然上前相認,反倒會驚擾了對方,若是把人嚇跑,那才是追悔莫及。
“你說得對,不能急。”劉季摩挲著下巴,沈吟片刻,問:“那依你之見,咱們該如何留住他?”
“此人看著氣度不凡,怕是不會輕易留在咱們這窮鄉僻壤的山林裡,跟著咱們過苦日子。”
“先以禮相待,不可有半分怠慢,明日一早,備好吃食乾糧,多留他們幾日。”
“咱們不急著挑明身份,先慢慢試探,觀察此人言行,若是真為張良,以主公的寬厚待人,定然能打動他。”
“若不是也好生結交,這般人才能留在身邊,日後必有大用。”
話音落下,劉季連連點頭,臉上的興奮再也藏不住,拍了拍蕭何的肩膀,語氣滿是讚許:“還是你想得周全!就按你說的辦!明日我親自去招待他們,務必把人留下!”
他此刻滿心都是得遇奇才的歡喜,方才因流民心思散亂的愁緒,早已被拋到九霄雲外。
兩人又低聲商議了幾句,確認沒有疏漏,才循著原路,慢慢走回營地。
月光灑在林間,給地面鋪上一層銀霜,火塘的火光依舊微弱跳動,少年靠在草堆旁,看似閉目養神,實則將遠處那兩道壓低的交談聲聽了個大概。
身旁的張良周身氣息沈靜,彷彿對周遭的一切都渾然不覺,但......
“哈哈哈,還不如光明正大在咱們面前說呢。”趙聽瀾很不給面子地嘲笑道。
“他們既起了心思,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我們啥也沒聽見呀哈哈。”她說得輕快,眉眼彎成了月牙,眼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索性重新靠回鬆軟的草堆,一副真的渾然不覺、安然休憩的模樣。
擺明了要裝傻到底。
張良看著她這副故作懵懂的機靈樣子,無奈地輕輕搖了搖頭,緊繃了片刻的心絃也隨之鬆了幾分。
深知阿瀾看似跳脫,實則心思通透,這般應對反而是最穩妥的法子。
算了,既來之則安之吧。
火塘裡的柴火依舊劈啪作響,月光透過枝葉灑下,營地一片靜謐。
劉季與蕭何時不時投來試探的目光,兩人卻始終安坐不動、一派悠然,反倒讓暗中觀察的兩人摸不著頭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