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走......”老人枯瘦如柴的手忽然抓住她的衣袖,力道微弱卻攥得極緊,“城裡......城裡都病了......都逃了......都死了......”
趙聽瀾默然,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起身繼續向內走去。
越往城中,景象越是悽慘。
不少巷弄內,家家戶戶門前堆著燒盡的紙錢與舊衣,處處是喪殯痕跡。
有些院落裡,擺著來不及下葬的薄棺,簡陋粗劣。有的連棺木都沒有,僅以一張草蓆裹屍,棄在牆下。
空氣中瀰漫著腐爛之氣,混雜著藥渣苦味與煙火氣,刺鼻欲嘔。
行至城中心,趙聽瀾終於再見到活人身影。
縣衙門前,幾人蹲在地上熬藥,陶罐在火上咕嘟作響,藥味苦澀嗆人。熬藥之人身著官服,卻皺皺巴巴沾滿藥漬,滿面灰塵,眼窩深陷,顯然已是多日未曾閤眼。
趙聽瀾走上前,蹲身看向罐中藥材。
不過荊芥、防風、柴胡、黃芩之類尋常治風寒之藥,對付這般大規模瘟疫,不過杯水車薪。
秦代醫術尚淺,面對烈性瘟疫,幾乎束手無策。
“你是大夫?”
熬藥的人抬起頭,看見一個紅衣少年蹲在自己面前,楞了一下。
“不是。”
“你是長沙王?”
那人又楞了一下,然後苦笑了一聲:“長沙王?長沙王早就跑了。我是長沙郡丞,姓陳。城裡疫病暴發,吳芮帶著家眷跑了,郡守也跑了,就剩下我們幾個沒跑。”
趙聽瀾看著他,看了幾秒。
這個人瘦得顴骨都突出來了,嘴唇上全是乾裂的口子,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縫裡塞滿了藥渣。官服早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袖口磨得起了毛邊,膝蓋上還有兩個破洞。
“城裡還有多少人?”趙聽瀾問。
“不知道。”陳郡丞的聲音很低,“病的,少說也有五六千。糧食早就不夠了,藥也不夠了。能跑的都跑了,不能跑的都在等死。”
趙聽瀾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縣衙門口,推開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堆滿了藥材和糧食,但都見了底,只剩牆角幾袋粟米和幾捆草藥。
大堂裡躺著十幾個病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昏睡,有的睜著眼睛盯著屋頂,一動不動。
一個年輕的婦人坐在角落裡,懷裡抱著一個孩子,孩子已經不動了,她還抱著,輕輕地晃著。
趙聽瀾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出來。
“陳郡丞。”
“糧食和藥材的事,我來想辦法。”趙聽瀾的聲音不大,但很穩,“你把活著的人集中起來,搭個棚子,分開安置。病重的和輕的分開,我能治。”
“別再讓人到處跑了,跑出去只會把疫病傳到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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