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究竟是何物?”隊伍裡一名老兵下意識脫口而出,話音剛落,才猛然驚覺失言,慌忙閉口。
可已然晚了。
此刻,全軍上下,人人心中都盤旋著同一個疑問,滿目皆是錯愕茫然。
韓信翻身下馬,屈指輕輕叩擊在灰白路面之上。
質地堅硬密實,遠勝夯土,更堅於青石,整片路面渾然一體,不見半分拼接縫隙。
放眼望去,彷彿是一整塊無邊巨石被細細碾磨平整,橫貫整座城池,從城門之內一路鋪展,綿延至街巷深處,直至視野盡頭。
十年前他離咸陽西征之時,城內盡是夯實土路。每逢落雨,泥濘遍佈,車轍深陷,積水淤堵,髒亂不堪。
而眼前這條大道,潔淨規整,纖塵不染,乾淨到足以席地而臥。
“將軍。”曹參隨即下馬,俯身蹲在路旁,壓低聲線,滿目驚疑,“此路......究竟是以何等奇材鋪築而成?”
韓信默然搖頭,眼底亦是沈沈費解。
“?”
他轉戰萬里十載,翻越蔥嶺,橫掃西域,遠至地中海沿岸。見過波斯粗陋的夯土長路,看過希臘錯落的石砌街巷,也見識過埃及巨石壘築的宏偉古道,卻從未見過這般渾然一體、光滑如鏡、堅硬似鐵的奇異通路。
他緩緩起身,翻身上馬,心中暗忖,待入城安頓,定要向女帝趙聽瀾問明緣由。
策馬緩步深入城中,周遭景象,更令眾人心神巨震。
街巷兩側的屋舍院牆,盡數刷以白灰,素白牆面整齊劃一,清朗奪目。
往日雜亂破敗的茅草屋頂已然絕跡,取而代之的是排布齊整的青灰瓦頂,瓦當之上,統一鐫刻著大秦制式雲紋,規整肅穆。
屋舍高低錯落,井然有序。臨街鋪面皆配有可拆卸的實木門板,門楣懸掛制式統一的木刻招牌,筆力端正的秦篆清晰醒目。
街巷要道立有石質路牌,清晰鐫刻坊區名號與方位指引,條理分明。
每隔數條街巷,便設有一處公共水井,井口圍以堅固石欄,井邊常備公用木桶、水瓢,井壁貼有官府告示,八字政令工整明晰:井水公用,勿汙勿損。
城外市集的規模,更是較之十年前擴增數倍,繁華井然,規制完備。
隊伍之中,一名出身隴西的年輕士卒瞠目結舌,怔怔望著周遭一切。
他依稀記得,當年應徵入伍,從遙遠隴西徒步奔赴咸陽,一路跋涉月餘。
彼時的咸陽,已是他此生見過最宏偉的城池,是天下的中樞,繁華無雙,曾以為這般盛景,便是世間極致。
可如今,踏回故土故土,行走在大秦規整寬闊的灰白大道上,望著連片整齊的白牆青瓦、井然有序的街巷坊市、處處透著新規氣象的城郭風貌,處處皆是他從未見過的規整與嶄新。
十載沙場,萬里征伐,他征服了異域山河,歸來卻發現,自己熟悉的故國,早已物是人非。
恍惚之間,一身征塵的西征將士,反倒像是誤入此地的異鄉之人。
全軍上下,一片寂然。
且不說天幕裡的大秦將士瞠目結舌、茫然無措,就連天幕之下,咸陽城內的萬千黔首,也盡數看直了眼,呆立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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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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