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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陽宮最高城樓之上,嬴政負手獨立,孤身俯瞰整座繁華宮城。天際長虹緩緩消散,漫天鳥鳴漸漸平息,他靜靜望著那道穿越層層殿宇、走向宮門、走向萬千百姓的玄色身影。
那是一個自己無法親眼窺見,卻能清晰觸控、篤定可期的嶄新未來。
良久,帝王緩緩轉身,抬眸望向東方萬里河山。
天下遼闊,山河萬里。
這片偌大錦繡乾坤,正靜靜等著它的主人親自執掌。
晚風穿過高聳的城樓飛簷,捲起帝王寬大的袍袖,輕輕翻卷。
寂靜無聲的高臺上,一道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這片沈思的靜謐。
此時,趙聽瀾已然換下了那一身規制繁瑣、莊重壓抑的太女冊封禮服,褪去沈重的通天冠與十二旒冕珠,一身素雅輕便的流雲宮裝襯得身姿愈發挺拔。
“老登,在想什麼呢?”
嬴政聞聲回眸,深邃銳利的眼眸落在她身上,眉峰微挑,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嗔怪:“沒大沒小,不尊長幼禮數。”
話雖如此,眼底卻無半分怒意,沒有苛責,有的只是幾分無奈,周身沈凝如山的氣場也悄然柔和了幾分。
趙聽瀾毫不在意他的訓話,步子輕快地走到身側,與他並肩而立。
清風拂過二人髮鬢,遠處是盡收眼底的咸陽萬家燈火,街巷餘留的歡騰喧鬧隱隱傳來,滿城祥瑞未盡,盛世氣象滿目皆是。
高臺風大,獵獵長風不斷撲面而來。
就在這靜謐安然的片刻,身側一直沈靜佇立的嬴政,身形驟然微微一震,來不及多說一字,胸口猛地一陣翻湧壓抑,驟然低頭,劇烈又急促地猛咳起來。
咳勢來的洶湧,一聲接著一聲,沈重又幹澀,完全止不住。
男人單手抵著胸口,脊背微微弓起,顯然是積壓已久的舊疾,被高處冷風勾得發作。平日裡如山嶽般挺拔沈穩的身形,竟難得顯出一絲脆弱。
他這一生晝夜勤政,半生勞心耗神,積下的病根早已深入肌理,平日裡盡數強行壓制,從不在人前顯露半分。
哪怕此刻咳得眉眼微蹙、氣息紊亂,他也死死咬緊牙關,不肯洩露半分狼狽,依舊想維持著帝王傲骨與威嚴。
方才還散漫打趣的趙聽瀾,臉上的笑意瞬間一掃而空,立馬收斂了吊兒郎當的模樣,眼神驟然沈了下來。
快步上前,下意識伸手輕輕扶住嬴政的臂膀,“你怎麼了?”
嬴政垂著眼,抬手微微抬手示意無礙,勉強壓住翻湧的咳意,緩了好半晌,才漸漸平息下來。面上依舊是那副淡漠威嚴的模樣,彷彿方才劇烈的失態只是錯覺。
“無妨。”他淡淡吐出兩個字,語氣平靜無波,試圖一筆帶過。
可眼底轉瞬即逝的疲憊、蒼白幾分的面色,還有依舊微微起伏的胸膛,早已出賣了他的狀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