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殿下再造之恩,臣,無以為報!”
趙聽瀾微微側身,從容避開這一大禮,語氣依舊懶散隨性,不帶半分矜貴傲氣:“舉手之勞罷了。你兒子一路乖巧安穩,不哭不鬧,省心多了。”
簡簡單單一句閒話,瞬間擊潰了蕭何所有隱忍,不再多言客套虛詞,只再次鄭重躬身一拜,隨即轉身伸手,將妻兒緊緊擁入懷中,久久相擁,不願鬆開。
隨後,曹參、夏侯嬰快步迎上自家妻兒,久別重逢,無需多言,眼底積壓多日的思念與牽掛盡數化作溫柔。
兩人在外漂泊多日,雖身在帝都、身受厚待,心中終究懸著沛縣的家小。
此刻親眼看見妻兒安然無恙,懸了許久的心徹底落地。家眷們也個個眼眶微熱,連日忐忑不安、路途顛簸的惶恐,在見到親人的這一刻盡數消散。
妻兒依偎身旁,低聲輕喚爹爹,溫軟的聲響落入耳中,讓曹參、夏侯嬰滿心暖意,連連抬手安撫,神色溫柔動容。
劉季喉結反覆滾動數次,口乾舌燥,費盡氣力才擠出一聲訕笑:“爹孃、雉兒......你們、你們怎麼來了?”
劉太公拄著柺杖,臉色沈得厲害,一雙老花眼直直瞪著劉邦,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慍怒。
“劉季!你媳婦帶著一家老小千裡奔波尋你,沒想到你倒好!吃香喝辣,逍遙自在,過得好生愜意!”
這些日子,兒媳日夜操勞,照顧老人、還要撫育幼童,裡外一把抓,日日省吃儉用、憂心度日。
可他倒好,逍遙放縱,吃得肚腹滾圓,半點不曾掛念家中老小。
呂雉立在廊下,一言不發。神色清冷始終淡淡的,沒有怒罵與質問,可就是這極致的平靜,反倒比發火更讓劉邦心慌。
她一路跟著飛舟千里入咸陽,親眼見識女帝殿下神通廣大、體恤人心。殿下身居九天、執掌乾坤,尚且願意不辭辛勞,千里奔波接送家眷、成全眾人團聚。
反觀自己的夫君,身居安樂窩,便忘盡家中苦,貪圖安逸、不思牽掛,高下之別,一目瞭然。
劉邦被她看得頭皮發麻,臉上的愜意與灑脫蕩然無存,只剩下滿心尷尬與侷促。
“爹孃,我、我就是....一時放鬆過頭了......”
話音乾澀無力,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可笑。
就在氣氛緊繃到極致的時刻,趙聽瀾慵懶的聲音適時響起:“諸位,我今日可是天未大亮便起身,從咸陽遠赴豐邕,將你們各家老小盡數接回帝都團聚。”
她目光緩緩掃過滿堂眾人,看著蕭何動容感念、劉季窘迫無措、眾人錯愕驚喜的百態模樣,唇角笑意愈發濃郁,慢悠悠問道:“這般團圓,驚不驚喜?開不開心?”
劉季:“......”
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
不同於他,其他人都沈浸在闔家團聚的動容裡,唯獨劉季一人如坐針氈、渾身僵冷,格格不入。
身後,樊噲都替大哥尷尬。
這場面,簡直就是火葬場啊!
趙聽瀾笑意淺淺,將殿中眾生百態盡收眼底,眼底那點看戲的戲謔斂去,本就無意久留,更不打算插手他們家人之間的糾葛。
“人已盡數接到,安頓居所宮內早已備好,一應吃穿用度皆由宮中供給。”
“你們闔家久別重逢,好好團聚歇息便是。我就不在這裡叨擾了。”說罷,便轉身大步離去,只留下一臉風中凌亂的劉季獨自面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