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女子亦能頂天立地
不遠處，呂雉靜靜立在人群間隙，目光死死凝在天幕那行“適齡學童，不論男女，皆可入學讀書”的字語上，久久回不神來。
女子可讀官學，可識文斷字，可學經義算術，可憑自身本事角逐功名。
這短短數語，顛覆了她從小到大刻入骨髓的認知。
世人皆言女子當囿於庭院、操持家務、相夫教子，生來便該依附男人生存，無才便是本分。
呂雉垂眸看向自己的雙手，這是一雙常年耕耘田畝、灶前操勞，被煙火風霜磨出薄繭的手，同樣也是半生被規矩束縛、被世俗定義，從未有過半分的自我。
可今日，天幕昭告天下，大秦新詔立定新規：女子可讀書、可求學、可開眼界、可掌前程。
這不是權貴施捨的恩典，不是一時心軟的憐憫，二是白紙黑字，寫入國法、刻入王朝根基的天下正道。
呂雉悄然斂去眼底泛紅的情緒，脊背一寸寸挺直，眉眼之間，悄然生出前所未有的篤定與光亮。
另一邊，扶蘇靜立人群一側，神色卻無半分訝異牴觸，靜靜望著天幕上四科分科、逐級應試的細則，心底竟生出無盡悵然。
大秦倘若有這等公正通透的選官制度，世間無數沈於底層、被門第埋沒的賢才，便不會終生鬱郁、空負抱負，朝堂也不會被世族門第層層桎梏。
而高處的始皇帝嬴政，心緒更是截然不同。
於他而言，男女同讀從不算什麼驚世駭俗之舉。
他連大秦帝統都敢破例傳女，女子入學啟智、教化民風，不過是順勢而為、情理之中。
真正讓帝王眸光發亮、心生讚歎的，是這一套完備至極的科舉制度。不拘門第，不論貴賤，以考選材，擇優授官，層層篩選，公正通透。
這正是他執掌天下數十年，隱隱察覺舉薦制弊病、苦苦求索，卻始終未能梳理成型的選官大道。
始皇深知舉薦制的痼疾：世家盤根錯節，姻親相連、門生遍佈，私權自重、結黨營私，朝堂人才任免，處處受世族掣肘，帝王用人，束手束腳。
可閨女這這一紙詔書，便輕巧繞開所有盤踞百年的世家勢力，將天下選官之權，完完全全收歸中樞、攥於帝手。
不破不立，釜底抽薪，精妙至極！
嬴政心底讚歎不已，一時竟生出幾分迫切的念想，恨不得立刻將遠在北疆的丫頭拎回咸陽，當面問個清楚。
這般跨越古今、顛覆世代的絕妙佈局，究竟是如何推演構思而出？
可轉念一想，他已然能腦補出那丫頭的模樣。
定然是散漫倚坐、端著清茶，漫不經心挑眉，輕飄飄丟一句：“就那麼想出來的唄。”
一念及此，見慣風起雲湧的始皇帝，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抽。
“......”
像是那丫頭會說出來的話。
殿角陰影之下，張良獨立塵囂之外，靜默無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