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悶的轟鳴聲，從雲層深處滾落。
那聲音起初像是一串悶雷，很快變成了一把鈍鋸，在所有人的頭頂來回切割。
江邊灘塗上的泥水坑裡，積水開始劇烈跳動，一圈圈波紋不受控制地往外溢。
劉全抬起頭，雨水順著他的額頭流進眼窩，又從乾裂的嘴角往下淌。
他盯著頭頂那片翻滾的鉛灰色雲層。
雖看不到飛機，可那股要把整條江面壓碎的引擎震顫感，實實在在地壓在了每一個人的後頸上。
劉全雙手端著那把褪了漆的漢陽造，手指痙攣般扣住扳機護圈。
雨水鑽進槍機，他的槍口卻壓不穩，一寸一寸地晃。
他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是一整片泡在泥水裡的傷兵。
一千西百多副擔架，橫七豎八鋪在低窪灘塗上。
胸口纏滿滲血繃帶的老兵、斷了雙腿的娃娃兵、連坐起來都辦不到的重傷員，正用驚恐的目光看著天空。
他們跑不掉。
這裡是一片毫無遮掩的低窪灘塗，沒有防空洞，沒有高射機槍，甚至連一片能擋視野的林子都沒有。
這就是一個巨大的屠宰場。
只要頭頂那東西把毒氣彈扔下來，這裡連一隻飛蟲都活不下來。
“排長……”
副官跪在泥裡，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冷雜糧餅。
那塊餅被雨水泡軟，碎渣從他指縫裡掉進泥裡。
“跑不了了。”
劉全喉結一滾，一口唾沫嚥進幹得冒火的嗓子眼裡。
下一秒，他突然轉身，紅著眼珠子衝向最近的一架擔架，伸手就去拽上面的傷員。
“撤！往蘆葦蕩裡拖！能拖走一個是一個！”劉全嘶啞著嗓子咆哮。
“啪！”
一隻戴著戰術手套的大手，從旁邊探出，首接攥住劉全的後領。
勁道一扯，劉全腳下一滑，連人帶槍摔在地上，濺起的汙水糊了他半張臉。
他剛要撐起來，一隻軍靴己經踩在了他那把漢陽造的槍管上。
秦峰站在風口，眼睛依然盯著上方的雲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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