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焚天火海 甘原絕唱
蘭州會戰的硝煙尚未散盡，西疆大地上的血腥氣還在寒風中飄蕩。距離白天那場震驚西方的正面交鋒，過去還不足一個時辰。
雲淺雪的大軍狼狽退回涼州，收攏潰兵，清點損失。近三萬前鋒，活著回來的不足兩萬，其中大半還是被潰兵沖垮、未曾真正接戰的後隊。那一萬西江蠻族，死傷摻半，更重要的是——軍心，徹底散了。
帥帳之內，雲淺雪面色陰沉如水，正與諸將商議下一步對策。他必須儘快穩定軍心，必須想辦法遏制洛塵那套“誅心”戰術的蔓延，必須在西江山林方向找到破解之法……
然而，就在他焦頭爛額之際，一場更大的災難，己然在他後方轟然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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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原，北莽西征軍最大糧草轉運重鎮。
此處位於涼州西北一百三十里，依山傍河而建。一條名為“甘水”的河流從鎮旁蜿蜒而過，首通西疆腹地。正因如此便利的水運條件，雲淺雪將西征大軍近七成的糧草囤積於此——足足二十萬擔軍糧，堆滿了沿河修建的數十座巨型糧倉。這些糧草，是他支撐整個西線戰事、維持十餘萬大軍補給的生命線。
五千精銳守軍駐紮於此，由雲淺雪的表弟、北莽年輕將領朱戰山統領。朱戰山年方二十六，驍勇善戰，深得雲淺雪信任。他將防守重點放在陸路方向——東、西兩座營門修築了堅固的工事，日夜有重兵把守；南北兩側雖也有巡邏，但遠不及東西兩門嚴密。
至於江面？
朱戰山從未將其視為威脅。
北莽是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馬上功夫天下無雙，可說到水戰……那完全是另一個世界的事。甘水上偶爾漂過的，不過是當地漁民的破舊小漁船，連像樣的戰船都沒有一艘。誰會從水上進攻？拿什麼進攻？
這不僅是朱戰山的想法，也是所有北莽將領根深蒂固的觀念——水師？那是南邊那些軟弱水鄉之民的東西，在這西疆苦寒之地，根本派不上用場。
正是這種觀念，註定了甘原的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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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水江面，酉時末刻。
冬日晝短，太陽早己落山。濃重的夜霧從江面升起，如同厚重的帷幔，將整條甘水籠罩其中。能見度不足二十丈，岸上望江樓上的哨兵，只能隱約看到霧中偶爾閃過的、模糊不清的輪廓。
那是魚船嗎？或許是。反正不會是敵人。
哨兵打了個哈欠，裹緊了身上的皮襖，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瞭望。
他不知道的是，那濃霧深處，一支龐大的船隊，正在悄無聲息地集結、展開。
八十艘中型戰船，一字排開，如同潛伏在霧中的巨獸。這些船，原本是北越水師的制式戰船，吃水淺，速度快，機動靈活。此刻，它們己徹底改裝——每艘船的甲板上，都架設了八架簡易投石車。這些投石車體積不大，射程有限，但在這狹窄的江面上，對付岸邊的固定目標，綽綽有餘。
每艘船的船艙裡，堆滿了火油罐——那是北越工匠連日趕製的傑作，陶罐裡灌滿猛火油，罐口用蠟封死，引信經過特殊處理，一觸即燃。另有二十塊經過挑選的原石，澆滿火油，是投石車第二波打擊的“彈藥”。
船隊中央最大的那艘旗艦上，楓林羽一襲深藍戰袍，按劍而立，目光穿透濃霧，隱約可見前方岸邊的點點燈火。
那裡，就是甘原。
雲淺雪的大動脈，二十萬擔糧草，五千守軍，以及一個從未打過水戰的表弟。
楓林羽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冷意的弧度。
白天的蘭州會戰，不過是為了吸引雲淺雪的全部注意力，讓他無暇顧及後方。督護在城頭冒著箭雨指揮，以自身為餌，硬生生拖住了雲淺雪的主力。
而他楓林羽的任務，就是在這最關鍵的時刻，狠狠一刀，捅進雲淺雪最柔軟、最致命的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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