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幽州見聞，人心即政
臘月廿九，午時。
從幷州往東，官道漸漸開闊，兩旁的景色卻愈發觸目驚心。
這裡己是幽州地界。
如果說幷州是“受傷”，那麼幽州就是“重創”。
焦黑的土地像一道道醜陋的疤痕，縱橫交錯地鋪展在冬日灰白的天幕下。被燒燬的村莊只剩下幾截斷壁殘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路旁隨處可見傾覆的馬車、散落的甲冑碎片、以及尚未完全清理乾淨的、被野狗刨開的淺墳。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焦糊、血腥與淡淡腐殖質的味道，那是戰火留下的、難以消散的氣息。
王大勒住馬韁，望著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咂舌：“乖乖……這也太慘了。比並州那邊厲害多了。”
陳二皺緊眉頭：“當年甘城血戰之後，北莽騎兵就是從這裡突入的。雷將軍和劉丹殿下在幽州城外死守了十八天，等來了世子的援軍……那十八天，幽州城下，真是屍山血海。”
雷西沉默著，目光掃過那些焦土。他就是那一戰中被北莽彎刀削去了一條胳膊，對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記憶猶新。
林五輕輕嘆了口氣：“幽州十六縣，戰前戶籍七萬三千戶，戰後……據督護府統計，不足西萬戶。陣亡、失蹤、逃亡……十室五空。”
洛塵策馬走在最前，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這裡是北境門戶，是黑水河戰役前，大夏防線被撕開的第一道口子。北莽鐵蹄從這裡踏過，燒殺搶掠，寸草不留。雷戰和劉丹帶著殘兵在這裡死守，用血肉之軀遲滯了北莽南下的步伐，為後方佈防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也是在這裡，他帶著南疆衛和洛字營，第一次與雷戰、劉丹匯合，打響了北境反擊的第一槍。
故地重遊。
滿目瘡痍。
但……有些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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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遇老農
轉過一處山坳，前方出現了一片略顯平整的河谷地。
與周圍的焦土不同，這片河谷地裡，竟己有人在勞作。
十幾個農人正揮舞著鋤頭，在凍土上奮力開墾。他們穿著破舊的棉襖，臉上帶著勞作的紅暈，撥出的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凝結成霜。
更讓洛塵意外的是，地頭邊竟堆著幾袋糧食，還有幾件簇新的鐵製農具——鋤頭、鐵鍬、犁鏵，在冬日微弱的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農，正蹲在地頭，小心翼翼地給一把新鋤頭安裝木柄。他動作很慢，很仔細，彷彿那不是一件農具，而是什麼珍貴的寶物。
洛塵示意眾人停下，獨自下馬走了過去。
“老人家，忙著呢？”他開口，語氣盡量溫和。
老農抬起頭，看見是個面容年輕、穿著普通棉袍的後生，便咧嘴笑了笑，露出缺了兩顆的門牙：“是啊，趕在春耕前，多開點地。明年……明年就能多種點糧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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