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那個接過碎銀子的少年，輕輕說了一句：“官爺……粥……涼了……”
趙德海猛地抬起頭，看著少年那張稚嫩卻過早滄桑的臉，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掙扎著爬起來，重新拿起勺子，舀起滿滿一勺粥，穩穩倒進少年的碗裡。
這一次，他的手不抖了。
“你娘……會好起來的……”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奇怪的平靜，“以後……每天都有粥喝……有飯吃……”
少年看了他一眼，點點頭，端著碗走了。
趙德海繼續給下一個百姓盛粥。
他的手依舊不穩，粥汁依舊會灑，可他的眼神，卻不再躲閃。
他知道，自己說什麼“對不起”、“原諒我”，都是徒勞。這些百姓不會原諒他，他們也不需要原諒他。
他們需要的，只是一碗能填飽肚子的粥，一件能禦寒的衣裳，一個能活下去的希望。
而他，這個曾經奪走他們希望的人，現在能做的，就是儘自己所能，把這些希望，一點點還回去。
哪怕這只是杯水車薪。
哪怕這只是臨終前的表演。
他也得做。
因為這是贖罪——不是向百姓贖罪，百姓的苦難他永遠贖不清；而是向自己的良心贖罪，向那個曾經滿懷理想、卻最終迷失在權力和貪慾中的年輕書生贖罪。
粥棚繼續運轉，米香繼續飄散。
七殺衛的黑衣人，不知何時，己經悄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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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市井生機
城西集市，那座原本因為戰亂而荒廢了大半的街市，今日竟也出現了久違的人氣。
不是商販叫賣，不是顧客雲集，而是一種更奇特的景象：
街道兩側，擺開了一長排臨時搭建的木桌。桌後坐著的是幷州城裡往日那些有頭有臉的富商——糧商、布商、鹽商、藥商……
可他們今日，不是來做生意的。
桌前的牌子上寫著：
“平價售糧處”、“平價售鹽處”、“平價售布處”、“義診施藥處”……
糧商的桌上，堆著成袋的米麵，標價卻只有市價的一半；鹽商的桌上，擺著雪白的鹽塊，價格只有平時的三成；布商的桌上，疊著厚厚的棉布，幾乎是白送的價格；藥商的桌前，甚至坐著幾位大夫，免費給百姓診脈開藥。
更奇的是，這些富商身後，都站著幾名黑衣勁裝的漢子——不是七殺衛，是各家自己僱的護衛，可那些護衛的目光，卻時不時瞟向街角幾個不起眼的位置。
那裡，七殺衛的人，正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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