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夜血
正月二十一，戌時三刻，居庸關內。
勝利的餘溫還在軍營裡發酵。伙頭營特地把存著的醃肉切了，混著雜糧熬成稠粥，每人能分到一碗帶油星的。城牆下篝火點起，老兵們用布擦拭著捲刃的刀，新兵們則聚在一起，興奮地複述著白天的戰況——都護如何率騎兵衝陣，如何一刀斬了敵軍大將，朝廷軍如何潰退如潮。
“督護三令五申，夜間值守不可鬆懈。”楓林羽沿著城牆巡視，聲音嚴肅，“各哨位必須雙崗，瞭望哨每刻鐘必須揮旗一次。”
“是！”值守的軍官應得響亮。
但楓林羽走過幾處垛口，還是能看到士兵臉上未褪的亢奮，以及眼底那層疲憊催生出的、不易察覺的鬆懈。連續血戰數日，今日一場大勝，緊繃的弦稍稍一鬆，睏意和懈怠便如潮水般漫上來。
他皺了皺眉，卻也沒再多說。
人終究不是鐵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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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野狐河北岸，朝廷大營。
中軍帳內沒有點燈，只有帳外火把的光從縫隙透入，在地上拉出嶙峋的影子。劉丹坐在陰影裡，一身輕甲己穿戴整齊，外罩的墨藍披風換成與夜色相近的玄黑。他正在擦拭一柄劍——不是將領慣用的環首刀或重劍，而是一柄狹長的、更適合近身搏殺的首刃長劍。
劍身映著微弱的光，冷得像冰。
帳簾被猛地掀開，蕭蘭山衝了進來，臉上血色褪盡：“殿下——您這是要做什麼？！”
劉丹沒有抬頭，繼續擦劍：“夜襲。”
“夜襲？！”蕭蘭山聲音發顫，“殿下，白日新敗，軍心未穩，將士疲憊，此時夜襲……”
“正因為白日新敗，他們才會鬆懈。”劉丹打斷，聲音平靜得可怕，“正因為疲憊，我們才要趁他們最累、最松的時候，咬回去。”
他放下擦劍的布，抬起頭。
火光映亮他的側臉，那雙總是沉穩冷靜的眼睛裡，此刻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東西——是輸掉關鍵一陣的不甘，是看透局勢後的決絕，更是被洛塵今日那一衝，徹底激起的、屬於統帥的兇性。
“蕭將軍，”劉丹站起身，劍尖指地，“你看今日洛塵如何破我攻勢？”
蕭蘭山咬牙：“騎兵側擊，連弩覆蓋……”
“不。”劉丹搖頭，“他破的是‘規’。兩軍對壘，攻城守城，本該是步步為營的消耗。但他不守規矩——他敢開城門，敢親自衝陣，敢用一千騎兵去撞兩萬步兵的陣列。”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卻更重：
“戰爭，從來不是誰兵多誰贏。是誰更敢拼命，誰更不守規矩，誰——更瘋。”
蕭蘭山怔怔地看著他。
“所以今夜，”劉丹將劍歸鞘，動作乾脆利落，“我也不守規矩了。”
“殿下！”蕭蘭山撲上去，死死抓住劉丹的手臂，“您是一軍主帥！萬金之軀！怎能親身犯險？！夜襲之事，末將願代您去！哪怕死……”
“你不行。”劉丹看著他，眼神複雜了一瞬，隨即恢復冰冷，“蕭將軍，你是老將，穩。但今夜要的不是穩，是瘋。”
他掙開蕭蘭山的手，走向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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