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風，帶著雪沫子刮過寒江城的長街，卷得旗幡獵獵作響。
鎮北王府的朱漆大門前，鑾駕儀仗肅立，內侍省的總管張華一身墨色錦袍，手捧明黃聖旨，站在臺階下，臉色被寒風凍得發青。他是奉了皇命，八百里加急趕來北境的，此刻府門前雖已站滿了人，他的目光卻在人群裡掃了又掃，眉頭越皺越緊。
為首的正是鎮北王洛霹靂，一身玄色鎧甲未卸，鬢角凝著白霜，面容剛毅如刀削，身後跟著王府屬官與黑騎軍的將領，唯獨少了那個最關鍵的人。
張華清了清嗓子，語氣帶著幾分官腔：“鎮北王，陛下旨意，特召世子洛塵回京述職，為何不見世子蹤影？”
洛霹靂眉頭微蹙，轉頭看向身側的黑騎軍副統領雷戰。雷戰與洛塵一同長大，光著屁股在軍營裡摸爬滾打，是洛塵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此刻他卻漲紅了臉，雙手在身側絞來絞去，頭埋得低低的。
“雷戰！”洛霹靂沉聲喝問，“塵兒去哪了？”
雷戰身子一顫，偷瞄了一眼張華，又飛快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世子爺……世子爺安排完北城的防務就……就去……”
“就去什麼？！”洛霹靂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壓不住的火氣。
張華也來了興致，眼中閃過一絲探究。他從戰報裡讀到的洛塵，是那個率領黑騎沖垮北莽鐵騎。挾持北莽公主全身而退的少年將軍，是不苟言笑。治軍嚴明的大陸三傑之一，雷戰這吞吞吐吐的模樣，倒像是藏了什麼天大的秘密。
雷戰被洛霹靂一吼，嚇得一哆嗦，再也不敢隱瞞，梗著脖子喊道：“世子爺去翠花樓聽曲了！”
這話一齣，王府門前瞬間靜了靜。
洛霹靂的臉“唰”地一下黑得能滴出墨來，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太瞭解自己這個兒子了，人前永遠是那個一身肅殺。不怒自威的少將軍，人後卻是個沒皮沒臉的小混子，逛窯子。賭錢。搶小兵的烤羊腿，什麼出格事沒幹過？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對著張華拱了拱手：“張總管，犬子頑劣，不在府中，不如先請您宣讀聖旨，我稍後……”
“不可。”張華抬手打斷他，語氣不容置喙，“鎮北王有所不知，此番聖旨，半數內容皆是關乎世子爺，陛下特意叮囑，必須世子在場親聽。”
洛霹靂的臉色更難看了，卻也知道君命難違。他咬了咬牙，沉聲道：“走，去翠花樓！”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翠花樓趕，寒江城的百姓見了鎮北王親自帶隊，還跟著宮裡來的貴人，都好奇地圍過來看熱鬧，一路議論紛紛。
誰知剛走到翠花樓門口，就撞見了一個穿著短打。賊眉鼠眼的小子。那是洛塵的小跟班陳二狗，當年跟著洛塵從涼州的屍山血海裡殺出來，對洛塵忠心耿耿。他看見洛霹靂帶著人過來，嚇得魂都飛了，轉身就想跑。
“陳二狗！”洛霹靂一聲怒喝，陳二狗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說！你家少爺呢？！”
陳二狗哭喪著臉，支支吾吾半天，才擠出一句：“少……少爺聽完曲了，嫌樓裡的姑娘唱得不好聽，去……去鳳雲閣耍錢了……”
“反了！反了！”洛霹靂氣得額角青筋暴起，他這輩子耿直剛正，最恨的就是賭坊妓院，偏偏他的獨苗兒子，專愛往這些地方鑽。他抬腳就想往鳳雲閣衝，卻被張華攔住了。
“鎮北王稍安勿躁。”張華的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本官也想見識見識，這位大陸三傑的少年將軍，私下裡是何模樣。”
洛霹靂臉色鐵青，卻也不好拒絕，只能帶著人，悶頭往鳳雲閣趕。
鳳雲閣的門口，烏煙瘴氣，吆喝聲。骰子聲此起彼伏。剛走到街口，就看見一道修長的身影，戴著個黑布面罩，晃晃悠悠地從裡面走出來。他一手插在腰間，一手把玩著幾枚銅錢，腳步虛浮，嘴裡還哼著翠花樓的豔曲，吊兒郎當的樣子，哪裡有半分戰報裡的威風？
雷戰和陳二狗立刻低下頭，不敢吭聲。
洛霹靂氣得肺都要炸了，幾步衝上去，一把揪住那身影的耳朵，疼得那人“嗷”一嗓子叫出聲來。
“小兔崽子！老子找你半天！”
那身影摘下面罩，露出一張俊朗卻帶著幾分痞氣的臉，正是洛塵。他齜牙咧嘴地揉著耳朵，看見洛霹靂身後的張華和一眾將領，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爹，多大點事，揪耳朵多疼啊……”
“還敢貧！”洛霹靂抬手就想揍他，被張華笑著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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