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裕一直冷眼旁觀，此刻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笑意，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洛太尉所言極是。世子初入京，今日只行歡迎之事，不談朝政。”
他頓了頓，看向蘇思二人，淡淡道：“蘇愛卿，左愛卿，此事到此為止。洛塵不過是個少年人，就算有幾分本事，也該是少年意氣，何必這般深究？”
一句話，便定了乾坤。
蘇思與左都御史對視一眼，皆是心有不甘，卻只能躬身退下，恨恨地瞪了洛塵一眼。
洛塵卻像是沒看見一般，對著劉裕咧嘴一笑，傻乎乎地開口：“陛下，臣燉的魚快好了，回頭讓陳二狗給您送來嚐嚐？保準鮮掉眉毛！”
劉裕哈哈大笑，指著他道：“你這小子，果然是個吃貨！準了！”
殿內的劍拔弩張，瞬間消散無形，只剩下滿殿的笑聲。
唯有洛塵垂下的眼眸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
上京這潭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啊。
第二十六章 金鑾覲見 紈絝藏鋒（續）
退朝的鐘鳴剛落，紫宸殿的喧囂便散了大半。左都御史與蘇思剛走到宮道拐角，就被內侍攔下，引著往御書房去。
御書房內，檀香嫋嫋，劉裕一身常服坐在窗邊，手裡摩挲著一枚玉佩。張華早已候在一旁，手裡還攥著那疊記錄洛塵一路行徑的密信。
不多時，蘇思與左都御史躬身入內，行禮之後，便被賜了座。內侍奉上熱茶，退至殿外，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的聲響。
劉裕率先開口，指尖點了點桌案：“今日洛塵覲見，你們二人，怕是憋了一肚子話吧？”
蘇思端著茶盞的手一頓，抬眸道：“陛下明鑑。臣今日觀那洛塵，言行舉止盡是紈絝做派，與戰報中那個率八千輕騎解鷹嘴崖之圍。憑百人殘部周旋北莽數十萬大軍的少年將軍，判若兩人。臣實在不信，一個能挾持北莽小公主。逼開六州城門的人，會是這般胸無大志的模樣。”
左都御史緊隨其後，沉聲附和：“蘇宰輔所言極是。此人今日在金鑾殿上，將所有功勞推給一個已死的李四，又把雷戰搬出來當擋箭牌，分明是刻意藏拙。大陸三傑之名，絕非浪得虛名，他這般裝瘋賣傻，恐怕另有圖謀。”
兩人話音剛落，劉裕便看向張華，淡淡道：“張總管，你一路跟著洛塵，說說看，這小子到底是個什麼性子？”
張華連忙起身躬身，將手裡的密信呈了上去，才恭聲道：“回陛下，老奴一路伴世子同行，這小子的確頑劣得很。原定十日的路程，走了足足半月，白日里不是逛集市。賭小錢，就是蹲在路邊啃烤羊腿；夜裡還愛和陳二狗。王三豹蹲在客棧牆角喝酒，吵得旁人不得安生。”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但老奴也瞧著，這小子雖頑劣，卻懂禮數。每日晨起必會問老奴安，逢著吃食也會送來一份，待人接物，倒沒有半分世子的驕矜。更要緊的是，他一路上胡鬧歸胡鬧，卻從未出過格，分寸拿捏得極準。”
密信被劉裕緩緩翻開，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洛塵的一舉一動：與小販爭一文錢。為買西瓜耽擱半個時辰。給乞丐分食……樁樁件件，皆是市井紈絝的瑣碎事，竟找不出半點鋒芒。
劉裕看著密信，指尖輕輕敲擊桌案，半晌才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探究：“這小子，到底是戰報裡的少年將軍，還是今日金鑾殿上的紈絝子弟？”
蘇思毫不猶豫：“臣以為，是藏拙！洛家手握北境重兵，鎮北王洛霹靂功高震主，洛塵身為世子，若是再鋒芒畢露，洛家危矣！他這般做，是在向陛下示弱，也是在自保。”
左都御史卻皺著眉，遲疑道：“可他演得未免太過逼真……若真是藏拙，這心性，未免太過可怕。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能將滿朝文武都瞞過，將來若是成了氣候，怕是……”
這話沒說完，卻已是言盡意遠。御書房內的氣氛，瞬間沉到了頂峰，只剩下茶水在爐上輕輕沸騰的聲響。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輕輕的叩門聲，貼身太監劉季的聲音恭謹地傳了進來：“陛下，洛世子差人把燉好的魚送來了，說是特意給陛下嚐鮮的。”
這話一齣，御書房內三人皆是一愣。
劉裕更是怔住了，他方才只當洛塵是金鑾殿上隨口一句玩笑話，竟沒想到這小子真的差人把魚送來了。他指尖摩挲玉佩的動作一頓，眼底的疑惑更深了幾分。
這洛家到底是何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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