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賢者定策。寒川對壘
地下溶洞內的空氣幾乎凝固。五大首領爭執。恐懼。絕望的聲浪，在賢者阿拉善出現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他並非從入口走入，而是從溶洞深處一條幽暗的岔道中緩步而出，彷彿本就與這黑暗與石筍融為一體。他身披一件簡單的。用某種潔白獸毛編織而成的長袍，袍角邊緣繡著古老而神秘的藤蔓與星辰紋路。頭髮灰白，用骨簪束起，面容清癯平和，看不出具體年歲，唯有一雙眼睛，深邃如古井，彷彿映照著南疆十萬大山的滄桑與智慧。手中拄著一根虯結的。頂端鑲嵌著一枚幽藍色晶石的木杖，行走間悄無聲息。
在他身後，跟隨著兩名沉默的。同樣身著白袍的年輕侍者。
“賢者！”包括最桀驁的山虎和最暴躁的鐵刀在內，五大首領都下意識地微微俯身，以示敬意。阿拉善賢者，是南蠻十六部共同信奉的創世母神阿沙拉在人間的“聆聽者”與“傳達者”，是超越部落紛爭的精神領袖。他極少直接介入世俗事務，更從未參與過具體戰爭的謀劃。他的出現本身，就象徵著事態已嚴重到關乎整個南蠻族群存亡的絕境。
阿拉善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那目光並不嚴厲，卻讓每個人都感到一種靈魂被洞察的微顫。“我聽到了風中的哭泣，聞到了土地被鮮血浸透的腐臭，也感受到了你們心中如同被困野獸般的恐懼與絕望。”他的聲音蒼老而悠遠，帶著奇異的韻律，在溶洞中迴響，“母神的目光，正注視著這片她所創造的山林，以及她迷失在殺戮與恐懼中的孩子們。”
石夯深深低下頭：“賢者，我們……我們已無路可走。大夏來的那位世子，是帶著滅絕的意志而來。他的軍隊如同鐵石，他的刀鋒指向我們每一個人的咽喉。抵抗，似乎是徒勞的送死；退讓，換來的是更快的屠戮。我們……該怎麼辦？”
阿拉善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穿透了溶洞的巖壁，望向了遙遠的地方。“毀滅的浪潮已經掀起，單純的逃避或零星的撕咬，無法讓它退卻。恐懼會瓦解勇氣，分歧會帶來背叛。母神賦予我們生命，並非讓我們在絕望中自相殘殺或引頸就戮。”
他頓了頓，木杖輕輕點地，發出清脆的叩擊聲。
“是時候，讓群山記住我們凝聚在一起的力量了。”阿拉善的聲音陡然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放棄所有零星的襲擾，放棄據守各自狹隘的山寨。將你們所有的戰士——能拿起武器。心懷憤怒與求生之念的男人，全部集結起來。還有那些渴望保護家園婦孺。不再年輕的勇士，也讓他們拿起武器。”
他看向五大首領，目光如炬：“集合所有力量，在‘寒川’，與這位大夏的‘鐵血世子’，做一次堂堂正正的了斷！”
“寒川？！”幾位首領同時驚呼。
寒川，是十萬大山深處罕有的一片相對開闊平坦的谷地，被一條從雪山上流淌下來的。冰冷刺骨的河流貫穿。那裡視野相對開闊，地勢雖不算絕對平坦，但遠非尋常山地可比。對習慣於利用複雜地形打游擊。設埋伏的南蠻各部而言，在寒川進行大規模會戰，無疑是放棄了自己最大的優勢。
“賢者，寒川地勢對我們不利啊！”林茂急道，“那裡無險可守，正適合大夏軍隊展開他們那些該死的軍陣！”
“正因為無險可守，才需要所有人都拿出必死的勇氣，背水一戰。”阿拉善平靜地反駁，“在那裡，沒有僥倖，沒有退路。要麼我們團結一致，用絕對的數量和拚死的決心，沖垮他們的陣型；要麼，就一起葬身在那片冰冷的河灘上。母神會見證，她的孩子們是為了族群的延續，流盡最後一滴血。”
他緩緩道：“劉丹的時代已經過去。面對只想毀滅的洛塵，任何分兵據守。儲存實力的想法，都只會被他逐個擊破，最終誰也逃不掉。只有在寒川，集合我們全部的力量，打一場他無法迴避。也必須全力以赴的決戰，我們才有一線生機——要麼擊退他，迫使他談判；要麼，用我們所有人的血，喚醒大夏朝廷和皇帝對這‘邊將坐大。殺戮過甚’的警惕與干預！這是我們最後，也是唯一的機會。”
山虎眼中兇光閃爍，但很快被一種決絕取代：“賢者說得對！分散是死，集合一搏，或許還有生路！我野狼部，願出所有狼騎，並徵集所有十五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男子！”
鐵刀也狠狠一咬牙：“烈風部就算打殘了，也能再湊出八千敢戰的勇士！老弱婦孺……也會拿起武器跟在後面！”
石夯。林茂。田禾對視一眼，終於也重重點頭。絕境之下，賢者的威望和這背水一戰的提議，成了凝聚早已渙散的人心的最後粘合劑。
“好。”阿拉善微微頷首，“那就傳令各部，所有能戰者，向寒川集結。沿途所有寨落的存糧，統一徵調。我們就在寒川，等待大夏的軍隊。這一戰，不為掠奪，不為土地，只為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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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之後，寒川平原。
深秋的寒川，天空是鐵灰色的，鉛雲低垂。冰冷的河水奔騰咆哮，捲起白色的浪花。河岸兩側，原本相對平坦的谷地上，此刻已佈滿了密密麻麻。雜亂卻充滿悲壯色彩的營帳和人群。
南蠻十六部，能調動的戰士。以及大量被緊急徵召的。手持簡陋武器的青壯年男子，總計超過七萬人，如同潮水般匯聚於此。各部落的旗幟混雜在一起，不同顏色的彩紋塗在臉上，喧囂。混亂，卻又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慘烈氣息。空氣中瀰漫著汗臭。牲口味。燃燒牛糞的味道，以及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混合著恐懼與狂熱的戰意。
在靠近河流上游一處地勢略高的臺地上，搭起了一座簡陋卻莊嚴的木臺，上面懸掛著象徵母神阿沙拉的。用彩色羽毛和寶石裝飾的神幡。賢者阿拉善站在臺上，手持木杖，默默望著下方如同蟻群般湧動的人海。五大首領分列臺下，神色凝重地指揮著各自部眾進行著極其粗淺的整隊和佈防。
他們的陣型談不上精妙。以五大部落尚存的主力為核心，其他小部落和青壯填充其間，大致排成了三個巨大的。厚實卻鬆散的方陣，橫亙在寒川河北岸，意圖利用人數優勢形成一堵人牆，正面阻擋大夏軍渡河或推進。兩翼依託河岸的起伏和少量樹林，安排了機動性較強的野狼部狼騎和烈風部殘存騎兵，試圖保護側翼並伺機衝擊。春峰部的獵手和毒術師被分散到各個方陣中，準備在接戰時使用毒箭和吹箭。玄武部的人則負責在陣地前沿挖掘一些簡單的壕溝，設定絆馬索和拒馬，聊勝於無。
這是一支龐大而悲壯的軍隊，充滿了原始的勇悍和絕望的決心，但缺乏統一的指揮。嚴明的紀律。精良的裝備和複雜的戰術。他們將所有的希望，寄託在人數優勢。地形逼迫下的背水一戰，以及賢者阿拉善所代表的“神意”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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