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黑雲壓城。北境烽煙起
七個月後，永安四年，四月。
北境，黑水河。
春寒料峭，河面冰層尚未完全消融，碎裂的浮冰在渾濁的河水中碰撞翻滾，發出咔嚓咔嚓的悶響。河兩岸，枯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遠處的山巒依舊覆蓋著斑駁殘雪。
但此刻，無人關心春色。
黑水河北岸，連綿的營帳如同黑色的蘑菇群，密密麻麻覆蓋了目力所及的所有平原。旌旗如林，在朔風中獵獵作響，旗面上猙獰的狼圖騰張牙舞爪。炊煙從成千上萬的營灶升起，匯成一道灰黑色的煙柱，直衝鉛灰色的天穹。
二十萬北莽大軍，已陳兵北岸。
中軍大纛下，一座三丈高的木質望樓矗立。樓上，三人並肩而立，俯瞰著南岸那片沉默的土地。
正中一人，年約五旬，虯髯如戟，面色赤紅，身披厚重的狼皮大氅，腰間懸掛一柄彎刀——正是北莽三軍主帥，老牌將領的領袖，完顏烈。他此刻雙目赤紅，盯著南岸，胸膛因激動而劇烈起伏。
“終於……終於等到這一天了！”完顏烈聲音嘶啞，帶著壓抑了太久的狂喜，“二十年！老夫等了二十年！終於能帶著兒郎們，踏破黑水河，馬踏北境十六州！”
他左側，站著一位白衣青年。
青年約莫二十五六歲，面容清俊，氣質儒雅，與周圍粗獷的北莽將領格格不入。他未披甲，只著一襲白袍，外罩狐裘，手中握著一卷羊皮地圖——正是北莽女帝義子，少壯派領袖，雲淺雪。
與完顏烈的激動不同，雲淺雪神色平靜，甚至有些淡漠。他展開地圖，手指劃過黑水河沿線：“主帥，南岸佈防已基本探明。黑水城是北境門戶，守將是洛霹靂麾下黑騎軍副統領雷戰，兵力約七千。此外，還有大夏皇六子劉丹率領的兩個中央軍師團，總兵力約一萬八千人。總計不足二萬五千人。”
“二萬五對二十萬！”完顏烈狂笑，“此戰必勝！”
“不可輕敵。”雲淺雪淡淡道，“黑騎軍雖只剩七千，但皆是百戰精銳。劉丹的兩個師團，也是大夏中央軍中的精銳，一個師團九千人，兩個便是一萬八。且黑水城城牆堅固，易守難攻。”
完顏烈冷哼一聲：“雲軍師這是長他人志氣？別忘了，你雖是副帥，但打仗的事，還得聽老夫的！”
火藥味瞬間瀰漫。
右側第三人連忙打圓場：“主帥。軍師，都是為陛下效命，何必爭執？”
此人三十出頭，面容與女帝有三分相似，身著金線繡狼的錦袍，氣度雍容——正是北莽左單于，女帝長子，此次大軍的監軍，鳳雷。
他看向雲淺雪，語氣溫和：“雲軍師，主帥也是求勝心切。你有何良策，但說無妨。”
雲淺雪收起地圖，緩緩道：“我軍雖眾，但長途奔襲，糧草轉運艱難。黑水城堅固，強攻必損兵折將。我的建議是——分兵。”
“分兵？”完顏烈皺眉。
“留十萬主力於黑水河北岸，佯裝主攻，牽制劉丹與雷戰。”雲淺雪指向地圖西側，“另派五萬騎兵，沿黑水河上游繞行三百里，從‘野狼谷’渡河，直插北境腹地。”
他又指向東側：“再派三萬步兵，沿下游‘鷹嘴崖’秘密渡河，襲擾北境糧道。剩餘兩萬作為預備隊。”
鳳雷眼睛一亮：“東西兩路迂迴，中路牽制……好計策！”
完顏烈卻冷笑道：“分兵？我軍兵力佔優，就該集中力量，一舉踏平黑水城！分兵迂迴，萬一被各個擊破怎麼辦？”
“所以需要精確的情報和嚴密的配合。”雲淺雪不卑不亢，“我已在北境潛伏多年，對地形瞭如指掌。野狼谷。鷹嘴崖兩處，守軍薄弱，正是突破口。”
“潛伏多年？”完顏烈嗤笑，“雲軍師在大夏學的，就是這些鬼蜮伎倆？我北莽鐵騎，從來都是正面衝鋒，以力破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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