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晨霧裹著草原刺骨的寒氣鋪滿整片校場。數萬北境黑騎、護軍整齊列陣,玄鐵甲冑在灰白天光下泛著冷硬光澤,長槍如密林般豎首挺立,整片場地靜得只剩風吹旗幟的獵獵聲響。
雷戰、呂珊、孟懷德、等幾員大將分立高臺兩側,神色肅穆,眼底藏著連日來懸著的心事。昨夜七殺衛傳回鳳清怡被鳳凌嫣推去西疆的訊息後,軍中私下難免有細碎議論——鎮北王生母乃是北莽皇室,不少士兵輾轉聽聞,心裡憋著話,卻無一人心生動搖,反倒整夜互相勸慰,早己把心底的盤算捋得清清楚楚。
洛塵一身素色墨勁裝,未披重甲,銀髮簡單束起,獨自拾級走上三丈高的點將高臺。高臺中央只設一張木案,案上平鋪北境全境輿圖,沒有儀仗,沒有隨從。他站定後,目光緩緩掃過臺下密密麻麻的將士,數萬雙眼睛齊齊望向高臺,等待他開口。
洛塵抬手虛壓,場上細微的交頭接耳瞬間平息。
“兄弟們,我有話給你們說。”
他聲音不高,藉著晨風吹送,清晰傳遍校場每一寸角落。話音剛落,前排佇列忽然有一名年輕士兵大步踏出陣列,單膝跪地,高聲打斷他的話,聲浪撞在營帳木牆之上:
“王爺,您先別說!我們有話給您說!”
這一聲像是拉開了閘門,成片士兵紛紛往前半步,此起彼伏的喊聲層層疊疊湧上來:
“王爺,先聽我們講!”
“我們憋了一夜的話,今天必須跟您說清楚!”
雷戰渾身一僵,下意識往前跨一步,生怕將士情緒失控。呂珊伸手輕輕拽住他的胳膊,低聲道:
“統領別急,你看所有人眼神,沒有半分怨懟,全是赤誠。”
雷戰定睛細看,果然臺下士兵個個眼神坦蕩,沒有猜忌、疏離,反倒滿是心疼。他緩緩收回腳步,靜立一旁。
那出頭的少年士兵不過十八九歲,臉上還有未褪的稚氣,手上佈滿握槍磨出的厚繭,挺首脊背跪在泥地裡,聲音鏗鏘:
“王爺,這一夜營裡所有人都沒怎麼睡,大夥湊在一處聊,人人都把事理捋得明明白白,半點沒有因為您母親是北莽郡主,心裡生出隔閡!”
話音落下,身旁另一名中年老兵緊隨一步踏出佇列,雙膝跪地,嗓門厚重沙啞,是隨軍征戰六年的老護軍:
“末將當年住在幽州,八年前北莽鐵騎破關,家裡田地全被踏平,爹孃為護我,死在北莽刀下。那時候北境是什麼模樣?城垣殘破,糧倉空空,大夏朝廷坐視不管,各地守軍自顧不暇,咱們百姓、士卒活得連草原牲畜都不如,走到哪都是流離失所的難民!”
“可自從您執掌北境,一切全都變了!”老兵抬起頭,眼眶泛紅,抬手掃過整片校場,“從前咱們上陣,甲冑殘缺,一把刀十幾人輪換,軍餉時常拖欠,受傷只能靠草藥硬扛;現在咱們全員披甲,軍工所源源不斷打造精良兵器,每月足額髮餉,戰時撫卹翻倍,各州學堂、醫館全都建起來,尋常百姓都能安穩過日子,這一切是誰拼出來的?是您!是您帶著我們一步一步打出來,一磚一瓦建起來的!”
臺下數萬士兵齊齊應聲,整齊的吶喊震碎晨霧:
“沒錯!全是王爺拼來的!”
孟懷德站在高臺側邊,望著臺下眾人,心裡百感交集。他最清楚洛塵這些年付出多少心血,每年鹽利、通商收入全數投入民生與軍備,自己常年粗茶淡飯,一件衣袍縫補數次都不肯更換,反觀北莽皇室常年奢靡,只顧部落內鬥,全然不顧底層牧民死活。
一名騎兵千夫長趙虎往前踏出,單膝跪地高聲道:
“王爺,我們分得清清楚楚兩件事!一是血脈親緣,二是家國立場。鳳清怡是您生母,這件事我們沒人否認,可她是北莽皇室,不代表您就偏向北莽!當年北莽屠戮北境數十萬百姓,您孤身死守黑水關,七天七夜不眠,硬生生熬得滿頭白髮,這件事全軍上下人人親眼所見!您和北莽皇室,從來不是一路人!”
“鳳凌嫣拿您母親當棋子,推去西疆六部刀口下,想用親情捆住您的手腳,逼著北境撤軍,打的如意算盤我們全都看透了!”後排大批士兵同步出聲,語氣裡滿是憤慨,“她以為拿這件事就能攪亂咱們軍心,可笑!我們誓死追隨王爺!!”
王六是當年黑水關守城老兵,傷痕爬滿半邊臉頰,跨步出列,拱手高聲:
“末將還記得野狼谷那一戰,老鎮北王全軍殉國,訊息傳回北境,全境人心惶惶,多少人覺得北境要徹底覆滅。那時候您才十七歲,孤身奔走北越借兵,衣衫襤褸,自籌私兵,硬生生求來援軍,守住咱們的故土。那時候您完全可以拋下這片破碎土地,可您沒有!您選擇扛下所有人的生死,扛下十六州百姓的活路!”
“反觀北莽那邊,皇室只顧爭權,完顏烈鎮守西疆肆意殘害子民,鳳炎、鳳雷領兵西處劫掠,年年南下燒殺搶掠,部落之間互相攻伐,底層牧民苦不堪言。北莽皇室的所作所為,和您半分相似都沒有!血脈只是出身,心性、立場、擔當才決定一個人是什麼人!”王六聲音愈發厚重,“我們跟著您,守的是北境的家。”
呂珊身為黑騎步兵師團統領,常年帶士卒操練,深知底層將士心底的執念,開口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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