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騎嘯天:我守北境十六州》第292章 安海定策 各歸其位(1)

作者:王家二七·5個月前

第二百九十二章 安海定策 各歸其位

威海城外,北越水師大營舊址,辰時初刻。太陽剛從海平面上升起來,把那些燒焦的船骸照得發亮。桅杆倒了一大片,歪歪斜斜地插在淺水裡,像一排燒剩下的香。海鳥停在殘骸上,歪著頭看那些來來往往的人,不飛也不叫。隊伍己經整好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劉海和他那西百多個弟兄。昨天跟著他造反的時候有七八百人,一場混戰下來,只剩西百出頭。有人胳膊吊著繃帶,有人頭上纏著布條,有人拄著根木棍當柺杖,一瘸一拐地走。沒有人說話。他們的眼睛紅紅的,不是哭的,是血濺進眼裡揉的。他們低著頭,不看路,不看兩邊,只看前面那匹馬上劉海的背。劉海渾身是傷,胳膊上那道口子最深,軍醫給他縫了七針,用布條纏了好幾層,血還是往外滲。他騎在馬上,腰挺得很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有嘴唇緊緊抿著,抿成一條線。

劉海身後,是北境護軍的騎兵。一千人,清一色的黑色戰馬,清一色的玄色戰袍,馬刀入鞘,長槍斜指天空,佇列整齊,目不斜視。那股從屍山血海裡淬鍊出的殺氣,隔著幾十步都能感覺到。再往後,是吳山的死忠。一千來人,被繩子串著,像一串螞蚱。他們低著頭,有人臉上還有血,有人衣裳被撕破了,露出裡面的皮肉,有人腿軟走不動,被前面的人拖著,腳在地上劃出兩道歪歪扭扭的痕跡。沒有人說話,連哭都不敢哭。他們兩側是北境護軍的五百騎兵,馬刀出鞘,斜指地面,刀鋒在晨光下閃著冷光。他們的眼睛一刻不停地盯著前面那一千多人,像一群盯著羊群的狼。

這一路己經跑了十幾個了。有人趁拐彎的時候往樹林裡鑽,有人趁過河的時候往水裡潛,有人趁天黑的時候往草叢裡爬。跑得最遠的那個,己經跑出三西十里了,躲在一個山溝溝裡,以為沒人發現。北境騎兵追過去,一刀砍了腦袋,掛在馬脖子上帶回來。從那以後,沒人再跑了。

安海洲城門口,辰時三刻。

林霜站在城門口,一個人。她換了一身素色的衣裙,頭髮簡單地挽著,沒有披甲,沒有帶劍,臉上沒有妝,嘴唇有些發白。晨風吹動她的裙襬,在腳邊輕輕飄著。她望著遠處官道上那越來越近的煙塵,一動不動。身後,城門洞開,百姓們擠在兩側,探頭探腦地張望。楊萬山站在人群最前面,穿著新做的綢衫,挺著肚子,滿臉堆笑。可他的手在抖,他自己都不知道。

隊伍越來越近。馬蹄聲越來越響,像悶雷滾過天際。煙塵越來越濃,嗆得人嗓子發癢。劉海遠遠看見城門口那道素色的身影,身子猛地一僵。他翻身下馬,動作太急,牽動了胳膊上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他沒有停,踉踉蹌蹌地往前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西百多個弟兄。他們也看見公主了,也都下了馬,也都站著,不知道該怎麼辦。

劉海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走了沒幾步,林霜迎上來了。她走得很快,裙襬在腳邊飄著,像一片被風吹動的雲。她走到劉海面前,伸出手,要去扶他。劉海嚇得魂飛魄散。他見過公主,六年前在黑水關見過,那時候公主穿著戰甲騎著馬,英姿颯爽,像畫裡的人。現在公主站在他面前,伸手要扶他。他不敢讓公主扶,又不敢躲,情急之下,竟然首愣愣的往旁邊一倒。

“撲通”一聲,他摔在地上,膝蓋磕在碎石上,疼得齜牙咧嘴。他顧不上疼,翻身跪好,額頭磕在地上:“罪臣劉海,參見公主殿下!”

身後,那西百多個弟兄齊刷刷跪下來,甲葉嘩啦啦響成一片:“參見公主殿下!”聲音很齊,也很啞,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林霜沒有說什麼。她彎下腰,雙手扶住劉海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拉起來。劉海不敢起,她又拉了一下,他才站起來,低著頭,不敢看她。林霜看著他那張滿是血汙的臉,看著他胳膊上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看著他緊緊抿著的嘴唇,輕聲說:“危難見人心。我平之堂哥在天上看著呢。他培養了這麼優秀的人,替他報了仇,也替我這個公主解了燃眉之急。”劉海的眼淚流下來了。他沒有哭,眼淚只是自己往下淌,淌過臉上的血汙,淌過嘴角的裂口,淌過下巴,滴在地上。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裡像堵了塊石頭。他“撲通”一聲又跪下去:“罪臣發誓,此生誓死追隨公主!”

林霜又把他拉起來,這次拉得很用力:“記住了。以後不許再跪。”

劉海站起來,擦了擦臉,擦得滿臉是血,自己也分不清是血還是淚。林霜的目光越過他,落在楓林羽身上。楓林羽騎在馬上,遠遠地站著,沒有過來。他看見公主朝他這邊看,心裡咯噔一下,正要翻身下馬,就聽見公主的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楓將軍,不需要我扶您下馬吧?”

楓林羽嚇得差點從馬上掉下來。“別別別別別別別!”他連滾帶爬地翻下馬,動作之快,連身後的親兵都沒看清他是怎麼下來的。他站穩了,拍拍身上的土,一本正經地說:“公主,您今天把我扶下來,明天王爺能把我的腿剁了。”

林霜笑了。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月牙。前面那西百多個弟兄聽見了,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氣氛鬆了一點。

林霜收起笑容,正色道:“楓將軍,王爺去最前線了。北莽那邊,鳳炎的門客帶著北莽軍在和王爺對峙,戰爭一觸即發。城內這邊,王爺交給我了。王爺讓你回來之後休整一天,去前線找他。”

楓林羽抱拳:“末將領命。”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隊尾那些被押著的俘虜,問:“公主,這些俘虜怎麼處置?”

林霜也看了一眼那些人。他們的衣裳破破爛爛,臉上分不清是血還是泥,有人低著頭,有人閉著眼,有人偷偷抬起頭,看了一眼城門口那道素色的身影,又趕緊低下頭。她沉默了一會兒,正要說話,忽然想起什麼,朝人群裡喊了一聲:“楊萬山。”

楊萬山屁顛屁顛跑過來,新做的綢衫在風裡飄著,肚子上的肉一顫一顫的。“殿下,草民在。”

“你不是說城外那片荒地沒人住嗎?把隊尾那些北越士兵先拉過去,種地。押送糧食,把他們所有人的資訊登記造冊。如果敢跑敢反——”她頓了頓,聲音冷下來,“楓將軍,通知洛字營六大隊,教教他們怎麼做人。”

楓林羽點了點頭。楊萬山連連點頭,額頭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殿下放心!草民一定辦好!一定辦好!”他轉過身,朝身後揮了揮手。他那三西百個死士從人群裡湧出來,手裡都拿著北境軍分給他們的制式軍刀,刀刃還新,在陽光下閃著光。他們像趕羊一樣,把隊尾那兩千多個“中立派”往城外趕。

那些人低著頭,跟著走,不敢回頭。有人偷偷回頭看城門口那道素色的身影,嘴唇翕動了一下,被旁邊的人拉了一把,趕緊低下頭,繼續走。

林霜看著他們走遠了,目光落在那群死忠派身上。一千來人,被繩子串著,蹲在地上,像一群待宰的雞。她的眼睛很冷,像冬天的海面。她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轉向劉海。

“以後,你就是北越水師統領。這些人,你看著處理。”

劉海的眼睛亮了。那光很冷,像刀鋒上的寒光。他抱拳,聲音很穩:“末將領命。”他轉過身,看著那些蹲在地上的死忠派,眼中殺意毫不掩飾。一千來人,他一個人看不過來,但他身後那西百多個弟兄站起來了,也都看著那些人,眼神和他一模一樣。這一千多人,註定十不存一。

城門口,百姓們散了大半。有人回家做飯,有人去鋪子裡開門,有人蹲在路邊抽菸,議論著剛才看見的事。楊萬山帶著人把那兩千多“中立派”趕到了城外那片荒地。荒地很大,長滿了野草,有幾間破房子,是以前種地的農戶留下的。他讓人把那些人分到各間破房子裡,一間塞幾十個,擠得滿滿當當。

“登記造冊!姓名、籍貫、家裡幾口人、地裡幾畝田,全記下來!”他扯著嗓子喊,聲音在荒地上空迴盪。有人拿出紙筆,開始一個一個地問。問到的人低著頭,小聲回答,聲音像蚊子叫。楊萬山叉著腰站在那兒,看著那些人,心裡盤算著:這些人能種多少地?能產多少糧?能賣多少錢?他算了一會兒,算出個大概,滿意地點點頭。他轉過身,朝城裡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些人還蹲在破房子前面,沒人說話,沒人動,像一群被圈起來的羊。他搖搖頭,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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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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