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悲傷的表情。“爹媽走得早。村裡的地被鄉紳佔了,我弟弟去理論,被打了個重傷。我帶著他跑到城裡想謀口飯吃,沒想到他那一身傷沒扛過去……”他的聲音哽咽了,“後來,是家主收留了我,給了我錢葬了弟弟。家主是我的恩人,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楊管事邊聽邊點頭。“那就是說,你家裡就只剩你一個人了?”
洛塵點了點頭。“就剩我一個。”
楊管事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我這有個好活,掙的比現在多,你幹不幹?”
洛塵連忙擺手。“不了不了,我這個活是家主給我的。他對我有知遇之恩,是他給我錢讓我葬了我弟弟。家主一個月給我一兩銀子,比當兵掙的都多。我不能對不起家主。”
楊管事笑了笑。“那個地方也是家主的產業。你過去,才是真正替家主分憂解難。一個月——”他頓了頓,“我給你五十兩銀子。”
洛塵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他“噌”地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又一屁股坐在地上,摔得結結實實。他顧不上疼,瞪大眼睛看著楊管事,聲音都在抖:“多……多少錢?五……五十兩?”
楊管事點了點頭。
洛塵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一臉急切。“管事,您說,讓我殺誰?”
楊管事笑了。“不用你殺人。就是出點力氣,比這兒累一點,但掙得多。”
洛塵連連點頭。“我去!我去!只要能給家主分憂,我什麼都幹!”
楊管事滿意地點了點頭。“收拾一下,明天早上上車跟我走。”
洛塵愣了一下。“還得坐車?不是城裡的產業啊?”
楊管事的臉色沉了一下。“不該問的別問。”
洛塵連忙閉嘴,又問:“那就我一個人去嗎?”
楊管事看著他,目光冷了幾分。“你的話很多。五十兩銀子不掙了?不掙拉倒。”
洛塵連忙擺手。“掙掙掙!我乖乖的,我去睡覺,明天跟著您走。”
楊管事揮了揮手。“去吧。”
洛塵轉身走出小屋,腳步輕快,臉上還帶著撿到金元寶的興奮。可一齣門,他的臉就冷了下來。五十兩?哼,真敢說。只怕過去了,一月連五文都沒有。這些人的慣用手段,他見多了——前期糖衣炮彈,博取信任,讓你給家裡寫信安頓,然後拉出去,就是黑奴了。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冷笑一聲,大步走回通鋪。
次日,辰時,楊府後門。
一輛馬車停在那裡,車廂用黑布蒙著,看不清裡面。楊管事站在車旁,身後跟著兩個彪形大漢,腰裡彆著短刀。洛塵揹著一個破包袱,站在馬車旁,一臉老實巴交的樣子。
“上車。”楊管事指了指車廂。
洛塵爬上車,車廂裡己經坐著兩個人。一個二十出頭,瘦得像麻桿;一個三十來歲,滿臉橫肉。兩人都低著頭,不說話。洛塵在角落裡坐下,也不說話。
車簾放下,車廂裡一片漆黑。馬車動了,晃晃悠悠地出了鎮子。洛塵閉著眼睛,在心裡默數著轉彎的次數和方向。左轉,右轉,首行,左轉……他記下了。大約走了一個時辰,馬車停了。車簾掀開,陽光刺眼。
“下車。”
洛塵跳下車,眼前是一片荒地,遠處有幾間破舊的土坯房,房頂上長滿了枯草。幾個衣衫襤褸的人蹲在牆根下,低著頭,看不清臉。一個穿著黑衣服的漢子走過來,跟楊管事說了幾句話,楊管事點了點頭,轉身走了。馬車調頭,消失在塵土中。
洛塵站在原地,看著那幾個蹲在牆根下的人,心中湧起一股寒意。這裡,就是中轉站了。接下來,他們會被送到哪裡?磚窯?煤礦?還是海外?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離真相,又近了一步。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