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青山泣血 師徒結緣
青山村村口，一棵老槐樹歪歪斜斜地立著，樹幹上刻滿了歲月的疤痕，枝葉稀疏，像一把撐不開的破傘。洛塵跟著少年走進村子，腳下是坑坑窪窪的泥路，兩旁是低矮的土坯房，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黃泥和稻草。屋頂的茅草稀稀拉拉，風一吹就往下掉。幾個孩子蹲在牆根下，瘦得皮包骨頭，眼睛凹進去，肚子卻鼓鼓的，那是餓出來的脹氣。他們看見陌生人，也不怕，只是呆呆地看著，眼神空洞。
洛塵的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敲著。楓林羽跟在他身後，面色凝重。麋鹿西處張望，眼中滿是複雜。
少年把洛塵三人領到村東頭一間稍微像樣的屋子前，推開木板門，側身讓開。“進來吧，我爺爺在家。”屋裡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草藥味和黴味。一個六七十歲的老者坐在炕沿上，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手裡捧著一個破碗，碗裡是黑乎乎的糊糊。他抬起頭，看見洛塵，愣了一下，又看見少年臉上和身上的傷，眉頭皺了起來。
“青兒，你又打架了？”
少年叫李青。他把半截木棍靠在門後，走到爺爺身邊，低聲道：“爺爺，衙役又來收稅了。我打的。”
老人的手頓了一下，嘆了口氣。“打就打了吧。反正也活不長了。”他抬頭看著洛塵，目光渾濁，但不失警覺。“幾位是？”
洛塵沒有回答，只是在屋裡環顧了一圈。家徒西壁，連張像樣的桌子都沒有，牆角堆著幾捆乾柴，灶臺冷冰冰的，沒有一絲煙火氣。他在炕沿邊坐下，看著老人。
“老人家，我姓黃，從驚鴻州來做買賣的。路過貴村，想討碗水喝。”
老人點了點頭，讓李青去倒水。李青從水缸裡舀了一碗水，端過來，放在洛塵面前。水很渾，碗邊還有個缺口。洛塵端起來，喝了一口。
“老人家，我方才在村口看見令孫打衙役，聽他說是徵什麼‘認祖歸宗稅’。這是什麼稅？我怎麼沒聽說過。”
老人的臉色沉了下來，沉默了很久。“黃老闆，您是外地人，不知道我們這兒的苦。”他放下碗，長嘆一口氣，“這稅那稅，名目多得很。有些稅，連我這個活了快七十年的老骨頭都沒聽說過。”
苛政之一：認祖歸宗稅
老人指了指李青。“這孩子命苦。他爹孃死得早，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我們李家在青山村住了好幾輩子，祖墳都在村後頭。可前些年，村裡重新造冊，不知怎的，這孩子就沒登上去。沒有戶籍，就分不到地，分不到地，就沒飯吃。我老了，幹不動了，這孩子就靠打短工、砍柴賣錢過活。”
他頓了頓，聲音沙啞。“上個月，村裡說新一輪分地，按戶籍分。我尋思著，怎麼也得把青兒的名登上去。我去縣衙求了好幾次，總算有人鬆口了，說可以辦。可轉頭，衙役就來了，說要收‘認祖歸宗稅’。”
洛塵的眉頭皺了起來。“多少錢？”
“十兩。”
“十兩？”麋鹿忍不住插嘴，“你們一年到頭能掙十兩嗎？”
老人苦笑。“一年到頭，能攢下一兩銀子就不錯了。十兩，這不是要命嗎？”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枯瘦的手，“我們拿不出來。衙役說，拿不出來也行，李青去服勞役，修溫大人的園子，修滿三年，這稅就免了。”
李青站在一旁，咬著牙，不說話。
洛塵沉默了片刻。“後來呢？”
老人抬起頭，看著孫子。“青兒不肯去。他說他去了，我沒人照顧。他打了衙役，衙役回去搬救兵，又來，他又打。來來回回好幾趟了。縣衙的人說，再不給錢，就把他抓進大牢。”
洛塵沒有接話。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苛政之二：水面開門稅
老人的話匣子打開了，收不住。“黃老闆，您聽說過‘水面開門稅’嗎？”
洛塵搖頭。“沒聽過。”
“我也是頭一回聽說。”老人苦笑，“去年，溫大人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說法，說我們村後那條河裡的魚，吃了能養生。他派人來，說要‘保護水源’。怎麼保護呢？老百姓下河洗衣服、捕魚、打水，一年一戶要交二兩銀子。不交錢就下水，就是犯罪。衙役在河邊守著，看見有人下去，抓起來，罰銀子，沒錢就抓去坐牢。”
洛塵的手指停了一下。“洗衣服也要交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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