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 夜布羅網 靜待收網
蒼瀾州，州衙內院，巳時三刻。
宴席過半，歌舞正酣。溫九斜靠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琥珀色的美酒，目光懶洋洋地掃過那些推杯換盞的商人。他的師爺周明彎著腰，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大人，那個新來的黃掌櫃，一首在打聽各種稅的事。”
溫九的手指在酒杯上輕輕敲了敲，嘴角微微勾起。“讓他打聽。讓他來赴宴，就是讓他知道的。讓他知道什麼叫規矩。”他抿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說，“聽完了，他願意在咱這做生意，那就繼續做。不願意做，那就滾蛋。有些話，不能透過咱們的嘴說。”
師爺點頭。“大人說的是。”
溫九放下酒杯，冷笑一聲。“他真以為那些商人是信他？給他說這些，那都是老子授意的。他背後是楊萬山，今天這頓宴，我就是給楊萬山面子。規矩什麼的都告訴他，他還想在這做生意，那就得按我的規矩來了。”
師爺連忙附和。“大人您考慮得周到。那這個黃萬金是楊萬山的人，楊萬山又跟洛塵走得近，他會不會是洛塵派來的呀？”
溫九把酒杯重重磕在桌上，杯中的酒濺了出來。他看著師爺，目光冷了幾分。“洛塵怎麼了？洛塵比咱多一個腦袋嗎？”
師爺連忙低頭。“是是是，洛塵也不足以讓咱放在眼裡。整個州的官場都聽您的，他洛塵有什麼本事？大人，您才是咱蒼瀾州唯一的天。”
溫九很受用，揮了揮手。“下去吧。”
師爺躬身退下。溫九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目光穿過舞姬的裙襬，落在角落裡那個正在西處敬酒的“黃掌櫃”身上。
“黃萬金，”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不管你是誰，來了蒼瀾州，就得守我的規矩。”
宴席之上，午時三刻。
洛塵端著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笑容滿面，像個真正的商人。他逢人便問生意好不好，稅重不重，官爺們好不好打交道。商人們有的苦笑，有的嘆氣，有的欲言又止，有的喝多了胡言亂語。洛塵一一點頭記下，面上不動聲色。
周掌櫃喝得滿臉通紅，拉著洛塵的手，眼淚都快出來了。“黃掌櫃，您是不知道，我們這些做生意的，太難了。溫大人收稅，名目多如牛毛。今天出一個，明天出一個，你永遠不知道明天又要繳什麼錢。不繳？查你。查你你就得關門。關門就得賠錢。賠錢就得借債。借債就得還。還不上就得賣鋪子。賣了鋪子，一家老小喝西北風。”
洛塵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周掌櫃，您辛苦了。”
周掌櫃抹了一把眼淚。“辛苦？辛苦算什麼。只要能讓一家老小吃飽飯，辛苦點也認了。可問題是，辛苦了一年，到頭來，口袋比臉還乾淨。賺的錢全交了稅，交了捐，孝敬了官爺。去年我鋪子裡進了批綢緞，光‘孝敬’就花了二百兩。不孝敬不行啊，不孝敬你的貨就進不來，進來了也賣不出去。”
洛塵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角落裡，李青己經完全放飛了自我。他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的東西。龍蝦？吃！鮑魚？吃！乳鴿？一整隻塞嘴裡！魚翅？端起來就往碗裡倒！熊掌？啃！啃得滿嘴流油，骨頭渣子都不剩。
他的面前堆了一摞空盤子，疊起來比他還高。旁邊的丫鬟看他吃得兇猛，忍不住捂嘴偷笑。麋鹿和楓林羽也不遑多讓，筷子翻飛，腮幫子鼓得像蛤蟆。三個人像餓死鬼投胎，風捲殘雲。
洛塵轉了一圈回來，看見李青的肚皮都鼓了起來，還在往嘴裡塞。他的嘴角抽了一下。“楓林羽，攔著他點。我這娘嘞，別再吃死了。”
楓林羽嘴裡嚼著一塊鹿唇，含混不清地說：“東家，這廚子手藝真不錯，咱們把這廚子收編了吧，比您那什麼烤鴨腿好吃多了。”
洛塵回頭看著楓林羽。楓林羽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找補。“沒事沒事，我愛吃烤鴨腿。不對，我愛吃醬鴨腿。醬鴨腿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
洛塵翻了個白眼，轉回頭，繼續去應酬。
李青趁師父沒注意，又偷偷往嘴裡塞了一塊桂花糕，腮幫子鼓得像個球。
宴席尾聲，申時末刻。
宴席一首進行到傍晚。溫九喝了不少，被人攙扶著站起來。那些商人連忙起身，躬身行禮，嘴裡說著各種吉祥話。“溫大人，您慢走。”“溫大人，下官告退。”“溫大人，明日下官再去府上拜見。”
溫九擺了擺手，踉踉蹌蹌地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那些還在躬身行禮的商人。背後是堆積如山的禮品，面前是一群顛三倒西、連路都站不穩、嘴上還在不斷奉承的商人。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滿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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