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隘口還有不到一里的時候,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聲響。那不是風聲,不是馬蹄聲,是——腳步聲。成百上千的腳步聲,整齊劃一,踏在枯黃的草地上,像一面巨大的鼓,一下一下敲在人心口上。
劉丹猛地勒住馬。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手按在刀柄上,手指停住了。
官道前方,黑壓壓一片,至少六百人,結成軍陣,堵住了去路。前排是盾兵,舉著半人高的鐵盾,盾面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盾兵身後是槍兵,長槍如林,槍尖密密麻麻;槍兵身後是弩手,連弩上膛,瞄準了他們的方向。軍陣正中央,一面旗幟在風中翻卷,旗面上寫著一個大字——“霍”。
霍剛騎在馬上,站在軍陣中央,一身鐵甲,腰佩長刀,面容冷峻。他的手中捏著馬鞭,輕輕敲著掌心,看著前方那隊越來越近的人馬,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劉丹勒住馬,停在距離軍陣百步之外。他看著前方那片黑壓壓的軍陣,看著那六百個嚴陣以待計程車兵,看著霍剛那張冷笑著的臉。他的身後,秦寒和二十三個親衛也勒住了馬,手按刀柄,面色鐵青。
霍剛沒有給劉丹說話的機會。他猛地拔出長刀,刀鋒指向劉丹,聲音洪亮,隔著百步,每個字都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士兵的耳朵。
“前方匪徒聽著!爾等流竄作惡,禍害百姓,本官奉柔州府軍之令,率兵剿匪!爾等若束手就擒,本官或可饒爾等一命!若執迷不悟,負隅頑抗——格殺勿論!”
他身後的六百府兵齊聲吶喊,聲震西野。“殺——!殺——!殺——!”
劉丹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匪徒?霍剛明明知道他是誰,卻故意稱他為“匪徒”。這是要讓士兵們不知情,讓他們以為自己在執行正常的剿匪任務,讓他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對皇子下手。
好毒的計策。
秦寒的臉色鐵青,策馬上前,嘶聲吼道:“瞎了你們的狗眼!這是六皇子殿下!你們敢——”
“住口!”霍剛打斷他,聲音更大,“匪徒還敢冒充皇子?簡首膽大包天!諸位將士聽令——此匪窮兇極惡,慣於冒充朝廷命官、皇親國戚,用以脫身。本官奉命剿匪,不拘死活!放箭!”
弩手們扣動了扳機。箭矢如雨,朝劉丹的隊伍傾瀉而去。
秦寒揮刀格擋,叮叮噹噹響成一片。兩個親衛中箭落馬,從馬背上摔下去,滾了兩圈,不動了。秦寒的眼睛紅了,但他不敢停,拼命策馬,護著劉丹往東邊的野地狂奔。
“往東!”劉丹吼道,“東邊有座野廟!先避一避!”
二十幾匹馬調轉方向,朝官道東側的野地衝去。霍剛一揮令旗,六百府兵如潮水般湧上來,緊追不捨。
——
野廟就在前方。廟不大,青磚灰瓦,院牆高約兩丈,年久失修,牆頭上長滿了荒草。院門己經朽爛了,半掩著,門板上的紅漆剝落殆盡,露出裡面灰白的木頭。院子裡長滿了齊腰深的荒草,正殿的佛像歪倒在一邊,灰塵厚得像積雪,蛛網從房樑上垂下來,在風中輕輕搖晃。
劉丹策馬衝進院子,翻身下馬。秦寒和剩下的親衛也跟了進來,他迅速清點了一下人數——二十三個親衛,折了五個,還剩十八個。他咬了咬牙,沒有時間悲傷,轉身指揮親衛們關上門,用幾根粗木棍頂住門閂,又搬來幾塊大石頭堵在門後。
“守住大門和圍牆,”劉丹的聲音很平靜,“他們人多,但院子小,一次衝不進來多少人。撐住。”
秦寒點了點頭,帶著剩下的十八個人分散到院牆各處,刀己出鞘,連弩上膛。
廟外,霍剛的六百府兵己經把野廟圍了個水洩不通。盾兵在前,槍兵在後,弩手在兩側的高地上架好了連弩,瞄準了院牆的每一個垛口。霍剛騎在馬上,看著那座破敗的野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匪徒就在裡面,”他對身邊計程車兵們說,“裡面是窮兇極惡的流匪頭目,殺人如麻,手上血債累累。今日若讓他跑了,後患無窮。諸位將士,隨本官剿匪——格殺勿論!”
士兵們齊聲應諾,沒有人懷疑。他們以為裡面真的是流匪,以為他們正在執行正義的使命。
“進攻!”霍剛一揮令旗。
盾兵開始向前推進,鐵盾連成一片,像一道移動的鐵牆,緩緩壓向野廟的大門。身後,槍兵的長槍從盾牌的縫隙中伸出來,像一排毒蛇的毒牙。弩手在高地上瞄準了院牆,隨時準備射擊。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