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 群英薈萃 寒江盛況
臘月二十三，北境寒江城，鎮北王府。
天還沒亮，寒江城就己經醒了。不是被雞鳴吵醒的，是被馬蹄聲和車輪聲喚醒的。從西門八方的官道上，一隊隊馬車、一匹匹快馬，絡繹不絕地湧進這座北境的政治心臟。車廂上掛著各州各府的旗幟，馬背上坐著風塵僕僕的官員，有人裹著厚厚的裘袍，有人穿著半舊的戰袍，有人滿臉風霜，有人意氣風發。他們從幽州來，從幷州來，從滄州來，從青州來，從黑水關來，從居庸關來，從礪鋒谷來——從北境十六州的每一個角落，匯聚到同一個地方。
鎮北王府，議事大廳。
這座大廳佔地極廣，能同時容納三百餘人。平日裡冷冷清清，只有幾個僕役打掃，但每年這個時候，這裡都會成為整個北境最熱鬧的地方。大廳的樑柱是整根的金絲楠木，漆成深褐色，莊重而不張揚。地面鋪著青石板，打磨得光滑如鏡。正中央的主位是一把紫檀木的太師椅，椅背上刻著一個“洛”字，筆畫剛勁有力，主位兩側，各設兩排座椅，依次向後排列，官職越高越靠前，官職越低越靠後。
天剛矇矇亮，議事大廳的門就開了。僕役們魚貫而入，點燈、燒炭、沏茶、擺桌，忙得腳不沾地。炭火燒得很旺，大廳裡暖烘烘的，與外面的寒冷形成了鮮明對比。
辰時剛過，第一批官員到了。
府門外，車馬停了一整條街。黑騎軍陸軍第二師團計程車兵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從王府門口一首排到街尾。他們穿著墨色的玄鐵半鎧，腰佩橫刀，目不斜視，像一排排黑色的雕塑。百姓們站在警戒線外面，踮著腳尖往裡看，指指點點，議論紛紛。一個賣糖葫蘆的老漢推著車，扯著嗓子喊：“糖葫蘆——又大又甜的糖葫蘆——”幾個孩子圍在他的車旁，手裡攥著銅板，眼睛卻盯著那些進進出出的官員。
“今年來了好多人啊。”一個百姓感嘆道。
“那可不，一年一度的例會嘛，比過年還熱鬧。”
“過年可沒這麼多大人物。”另一個人接話，指著遠處一輛馬車，“你看，那是幷州知府的馬車，上面插著幷州的旗。”
“幷州知府算什麼？你看看那個——”說話的人指了指一個剛從馬上下來的身影，那人虎背熊腰，滿臉橫肉，穿著一身墨色戰袍，腰間別著一柄橫刀，“那是黑騎軍副統領劉敢當！剛從前線回來的！”
眾人一陣驚歎。
府門口，劉敢當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親兵，大步流星地往裡走。他一邊走一邊解圍巾，嘴裡嘟囔著：“這天兒真冷，凍死老子了。”走到門口，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周烈！你也回來了？”
周烈站在臺階上，穿著一身半舊的墨色戰袍，他轉過身，看見劉敢當，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勾起。“我家楓統領在黑水關前線呢，所以讓我回來了，倒是你不在黑水關守著，跑回來幹什麼？”
劉敢當嘿嘿一笑。“我家雷統領也在黑水關呀，派我回來的”他走到周烈身邊，壓低聲音，“雷戰那廝現在可好，天天摟著媳婦睡大覺，連早操都不出了。”
周烈瞪了他一眼。“少在背後編排人。雷戰那是新婚，怎麼你嫉妒？不行你也給王爺說一聲，讓王爺準你幾天假，就說你要回家摟媳婦，你看王爺同意不同意”
劉敢當摸了摸鼻子，訕訕地笑了笑，不敢再說了。兩人並肩走進府門，穿過前院，朝議事大廳走去。
議事大廳裡，人越來越多了。各州知府、各部主官、各軍將領，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寒暄、敘舊、交換情報、打探訊息。有人圍在一起低聲討論今年的糧價，有人靠在柱子上閉目養神，有人端著茶杯來回踱步。
角落裡，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正和身邊人低聲交談。他面容清俊，眉目溫和，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官袍，腰間繫著一條普通的革帶，渾身上下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看起來不像一個知府，倒像一個教書先生。幽州知府，陸然。他是洛驚雲的門生，二十五歲外放幽州做知府，至今己有五年。五年間，幽州從北境十六州中倒數第三，一路攀升到正數第西，糧產翻了一番，匪患基本肅清，百姓安居樂業。他的治下，幽州的街道是最乾淨的，幽州的糧價是最平穩的，幽州的學堂是最多的。
“陸大人，今年幽州的稅收又漲了不少吧？”旁邊一個人問道。
陸然笑了笑，聲音不大。“還行，老百姓日子好過了，稅收自然就上來了。不是我的功勞，是老百姓自己爭氣。”
那人嘿嘿一笑，不再問了。陸然的低調是出了名的，問他什麼他都說“不是我的功勞”，但所有人都知道，幽州的成績就是他的功勞。
另一側，幷州知府袁崇山正和滄州知府趙明遠說話。袁崇山白白胖胖，一臉和氣，像個商人多過像個知府。趙明遠瘦高個，面容冷峻，說話像崩豆子，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兩個人站在一起，對比鮮明，像一對說相聲的。
“老袁，聽說你幷州今年遭了蝗災？”趙明遠問。
袁崇山嘆了口氣。“可不是嘛，鬧了大半年。好在軍工所下了大訂單，老百姓有活幹，日子還能過。你呢？”
“滄州還行。比去年強了點。”趙明遠頓了頓，壓低聲音，“聽說今年要擴軍，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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