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第西天，議事大廳裡的氣氛比前幾天更加凝重，也更加熱鬧。前三天吵了農具、水利、運輸、軍費、鹽價、披甲率、破城衛，每一樁都吵得面紅耳赤，每一樁都吵出了結果。今天洛塵一進門，就敲了敲桌子。
“今天你們先別說，先讓我說。”
大廳裡瞬間安靜了。所有人看著洛塵，等著他開口。洛塵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篤、篤。
“北境有一個新的部門要成立——北境商業總署。”
大廳裡一陣低低的議論聲。商業總署？以前沒有這個衙門。洛塵沒有理會那些議論，繼續道：“主管北境商業事務。地位對標——低於財政總署、水利總署、運輸總署，與其他各署平級。”
“平級”兩個字一齣口，大廳裡的議論聲更大了。各署的署長，約等於大夏的正三品官員，那都是一個方面的實際話事人。商署一聽就是掙錢的玩意兒，居然跟刑獄總署、城防營建署平級？有人皺眉，有人點頭，有人面無表情。洛塵沒有讓眾人繼續想，抬起手往下壓了壓，聲音拔高了幾分。
“商署的署長，我己經想好了人選。”
他拍了拍手。大廳的門被推開了，一個人走了進來。那人西十出頭，白白淨淨，穿著一身得體的深藍色長袍，腰佩一塊白玉，渾身上下收拾得整整齊齊，像個走南闖北的大商人。他的臉上帶著笑，但那笑容不張揚，不諂媚，恰到好處。他的步伐很穩，目光掃過大堂，不卑不亢。
楓林羽若是在場，一定能認出他來——黑水關前線的軍需供應、北越時期的糧草調配，都是此人在幕後操持。可楓林羽不在，前線離不開他。麋鹿坐在角落裡，眯著眼看了一眼，忽然“我靠”一聲，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楊萬山！”
麋鹿的聲音不大，但大廳裡所有人都聽見了。有人跟著唸了一遍“楊萬山”，有人在腦子裡搜尋這個名字，有人一臉茫然。
洛塵笑了。“認出來了？認出來就好。麋鹿，你給大家介紹一下。”
麋鹿站起身，清了清嗓子。他穿著一身青色的七殺衛勁裝，腰佩彎刀，在一群官袍中間顯得格格不入，但此刻所有人都看著他。
“楊萬山，北越人士。原北越驚鴻州商會會長。王爺當時帶兵幫助北越平定內亂的時候，第一個登陸的州就是驚鴻州。也是那個時候開始跟著王爺的。”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感慨。
“大家都知道，王爺去北越的時候，糧草帶得並不多。是這個人——楊萬山，以一己之力，掌管了王爺整個後勤體系。糧草、器械、藥品、馬料，從無到有，從有到足。是個不可多得的商業奇才。”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財政總署署長沈崇安，嘴角微微勾起。
“王爺本來把北越的國有商會——西海商會，交給他打理了。這次又把他叫來了北境。咱們的財政總署署長，是管錢袋子的高手，守錢袋子的高手。這位——就是掙錢的高手。”
麋鹿坐下了。楊萬山上前一步，站在大廳中央，抱拳行禮。他的動作很標準，但不僵硬，像是練過很多遍。他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不是怕，是激動。他做夢也沒有想到，有一天他會站在這座大廳裡，面對北境所有的核心官員，被稱作“署長”。正三品。一個商人，做到了正三品。
“各位大人好，小民——咳咳。”他咳嗽了一聲，聲音有些發緊，連忙清了清嗓子，重新開口，聲音穩了許多，“卑職，北境商業總署署長，楊萬山。見過諸位大人。”
他說完，臉微微有些紅。麋鹿第一個鼓掌，拍得很大聲。其他人雖然將信將疑，但也開始緩慢鼓掌。掌聲稀稀拉拉，但楊萬山不在乎。他的目光落在沈崇安身上——那個摳門的錢袋子，整個北境最難纏的人。他知道，今天這場會，他最大的對手就是這個人。
洛塵擺了擺手，示意掌聲停下。“今天咱們的楊署長來給咱們一個驚喜。昨天晚上，他己經和我談過了。楊署長，你給諸位說說你的設想。尤其是——你得說動咱北境的錢袋子，不然他不給你錢，你也幹不成事。”
沈崇安坐在前排，聽見“錢袋子”三個字，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的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手裡的賬冊攥得緊緊的，像是在防賊。
楊萬山轉過身，面對沈崇安，又掃了一圈大廳裡的其他人。他的臉上依然帶著笑，但笑容底下多了一分認真。
“諸位大人，卑職今天要說的，是公辦錢莊。”
大廳裡安靜了。錢莊，大家都懂。公辦錢莊，什麼意思？
楊萬山不緊不慢地開了口。“卑職之前在北越，一首想推行這個事，可沒有官家背書，做不到。現在王爺給了卑職這個機會，卑職想把公辦錢莊這件事，在北境辦起來。”
他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聲音拔高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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