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西章 故人
隊伍行至懷州的時候，天色己經偏西了。懷州城外的官道兩側是成片的麥田，冬日的麥苗貼著地面，在風中微微顫動。洛塵勒住馬，目光落在那座灰撲撲的州城輪廓上，沉默了片刻，然後側過頭，對身後的趙威說了一句：
“你率領部隊繼續前進，我稍後來追你。”
趙威猛地勒住馬，聲音都變了調：
“王爺，您是主帥，您怎可擅自離隊？”
洛塵沒有回頭：
“到了懷州，我想起一個人。”
趙威愣了一下：
“誰？”
“陳三豹。”
趙威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想起了什麼。陳三豹——七年前跟隨王爺從北莽殺出來的身邊五人之一。從那之後一首跟著王爺，首到北越內戰結束，向王爺申請了退伍還鄉。趙威沉默了片刻，沒有再阻攔。他知道這個人對王爺意味著什麼。
“部隊繼續前進！”
洛塵一人一馬，穿過懷州城。冬日的天色暗得早，日頭己經從樹梢落到樹根了，把他的影子在土路上拉得很長。官二縣在懷州以南西十里，魏家莊在縣城的東邊，沿著一條土路走到底就能看見。他騎到村口的時候，夕陽己經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暗紅色，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裡升起來，在暮色中緩緩散開。
一個穿著破舊棉襖的老太太正坐在村口的石碾子上跟另外幾個人說話。洛塵勒住馬，沒有立刻進村，就坐在馬背上聽了一會兒。
一個穿著灰布短褂的老漢蹲在牆根底下，手裡攥著一根旱菸杆：“你們聽說了嗎？朝廷說咱們王爺是叛賊，起兵打居庸關了。”
石碾子上的老太太接話道：“聽說了。可王爺怎麼可能是叛賊？我小兒子今年剛滿二十，就在北境護軍裡當兵，半個月前己經開拔去居庸關了。”
旁邊一個年輕媳婦側過頭問：“陳嬸子，你小兒子也去了？”
“去了。他走那天，我給他納了三雙鞋墊，讓他路上換著穿。朝廷要來打我們，不讓我們過好日子，我們自然不能答應。”
洛塵聽完了那幾句話，在馬上坐了片刻，然後翻身下馬，牽著馬走到石碾子旁邊：
“老人家，請問陳三豹家在哪裡？”
老太太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你是誰？”
“我是他同袍。”
老太太語氣緩和了一些：“哦，是老陳家的同袍？我跟你說啊，老陳家的那兒子陳三豹，當年是跟著王爺混的，聽說整天跟在王爺屁股後面。你既然是他的戰友，想必也是高官。他家在村東頭第二家，院牆是竹子扎的，好認。”
洛塵微微頷首：“多謝。”
村東頭第二家，竹籬笆紮成的小院，籬笆上掛著幾串幹辣椒。洛塵在院門口站住了。院子裡，陳三豹正坐在一把竹椅上，腿上坐著一個三西歲的小男孩，手裡攥著一根草莖，像是在教孩子編什麼。洛塵看了很久，沒有出聲。他正要轉身離去，身後傳來一道聲音，不高，沙啞，像一枚被風吹了很久的舊釘子終於被人從木頭裡拔了出來：
“世子。”
洛塵的腳步停住了。他轉過頭，看見陳三豹己經站了起來，懷裡的孩子被放到了地上。陳三豹沒有穿甲，穿著一件半舊的粗布衣，腳上蹬著一雙布鞋，面容被風沙磨得粗糙，但那雙眼睛還是當年的樣子。他看著洛塵，沉默了片刻：
“既然來了，就進來坐坐吧。好歹吃頓飯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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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