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大塊頭,竟然要把床讓給她?
林小草猶豫了一下,終於發出了極其細微的聲音:“地……地上溼。”
聲音沙啞,帶著一種還沒變聲的稚嫩。
王富貴一聽樂了:“喲,兄弟你會說話啊!沒事,俺有硬紙板墊著。”
他手腳麻利地鋪好地鋪,一屁股坐下來,那張簡易的木板床都在顫抖。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王富貴盤著腿,從兜裡掏出一把瓜子:“吃不?俺從老家帶來的,五香的。”
林小草搖搖頭,又縮回了陰影裡。
王富貴也不勉強,自己嗑了起來。
“這地方是不咋地,不過省錢。”王富貴一邊嗑瓜子一邊絮叨,“俺得攢錢蓋房。兄弟你也是來打工的吧?看你這身板,幹啥活的?能吃消不?”
林小草沒回答。
王富貴也不覺得尷尬,自言自語了一會兒,突然吸了吸鼻子。
“咦?”
他像狗一樣湊近林小草的方向嗅了嗅。
林小草嚇得差點跳起來,雙手抱胸,一臉驚恐。
“兄弟,你用的啥肥皂?”王富貴一臉疑惑,“咋身上有股奶味兒呢?”
那不是肥皂味。
那是林小草身上特有的體香,一種淡淡的。類似於嬰兒般的乳香味。在這個充滿了汗臭。腳臭和機油味的工廠裡,這味道顯得格格不入,乾淨得讓人心慌。
林小草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
她狠狠瞪了王富貴一眼,那是她第一次露出這麼兇的表情——雖然在那張瘦弱的臉上毫無威懾力,反而像只炸毛的小奶貓。
她猛地拉過那床破棉絮,把自己連頭帶腳裹了進去,背對著王富貴,再也不動了。
王富貴摸摸鼻子,一臉無辜。
“誇你香還生氣?這城裡人……脾氣真怪。”
夜深了。
雜物間裡沒有風扇,悶熱難當。
但對於林小草來說,這是她離家出走以來,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那個像火爐一樣的大塊頭就睡在離她不到一米的地方。他身上散發出的熱量和那種讓人安心的味道,驅散了骨子裡的寒冷。
甚至連平時總是做的噩夢,今晚都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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