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我不要……我不嫁……”
含混不清的幾個字,從林小草發白的嘴唇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透著掙扎和恐懼。
王富貴正準備躺下睡覺的動作僵住了。他耳朵動了動,以為自己聽錯了。嫁?他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一個大老爺們,成天病懨懨的,說什麼嫁不嫁的?說胡話也說得這麼奇怪。
他從地鋪上爬起來,湊到行軍床邊。昏黃的燈光下,林小草的臉頰泛著一種不正常的潮紅,身體在薄被子下縮成一團,抖得厲害。
王富貴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往他額頭上貼了一下。燙手!
俺娘咧!這瓜娃子發燒了!
王富貴心裡咯噔一下,睡意全無。這大半夜的,又淋了雨,不發燒才怪。他手忙腳亂地想去找溼毛巾給他降溫,可又想起這病秧子體寒,剛才在雨裡就凍得跟冰棒一樣,萬一越降溫越抖怎麼辦?
真是個麻煩的祖宗!
看著林小草抖個不停的身體,王富貴心裡一橫,乾脆把被子掀開一角,伸出自己那隻因為常年搬磚而佈滿老繭的大手,一把抓住了林小草正在發抖的手。
俺體溫高,俺給他捂捂!
入手的感覺,卻讓王富貴愣住了。那隻手冰涼冰涼的,但小得不可思議,他一隻手就能完完整整地包裹住。更奇怪的是,那皮膚細膩得不像話,滑溜溜的,沒有一點男人該有的粗糙,比……比陳主管的手摸起來還軟和。
王富貴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隨即又被他自己給拍飛了。
想啥呢!一個大老爺們,手長得跟個娘們似的,肯定是從小沒幹過活,給慣的!
他沒再多想,只是用自己的大掌包裹著那隻小手,將自己三十八度的體溫,源源不斷地傳遞過去。他的核心慾望很簡單,這瓜娃子是俺帶回來的,可不能死在俺這屋裡。不然俺的三千八百塊錢肯定泡湯,還得惹一身騷。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小草的抖動漸漸平復下來,呼吸也變得均勻了些。王富貴就這麼坐在床邊,守了一宿。
~
接下來的兩天,工廠裡風平浪靜。張強那張陰沉的臉在車間裡晃悠了兩天,沒再來找王富貴的麻煩,大概是上次喝酒被王富貴灌趴下,覺得丟了面子。
第三天下午,王富貴正在雜物間裡啃著饅頭,眼角餘光瞥見樓下,張強揹著個大包,被陳芸送到宿舍樓門口。陳芸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冷淡地站著,看著張強上了那臺破舊的長途貨車,直到車子噴出一股黑煙,消失在工廠門口,她才轉身,一言不發地回了樓上。
王富貴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俺娘咧,這瘟神總算走了!俺的三千八又安穩了!
他剛啃完手裡的饅頭,準備去鍋裡舀點水喝,“篤篤篤”,雜物間的門被敲響了。
王富貴心裡一跳,誰啊?他走過去拉開門,整個人都愣住了。
門口站著的,是陳芸。
她換下了一身工作服,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和長褲,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樣子,但她此刻卻徑直走進了這個狹小又亂糟糟的雜物間。
她一進來,就看見了躺在行軍床上,臉色依舊蒼白的林小草,還有守在床邊,手裡拿著個水杯的王富貴。
“他怎麼了?”陳芸開口,視線在王富貴和林小草之間轉了一圈。
“發燒了。”王富貴老實回答,舉了舉手裡的杯子,“俺正準備給他喂點水。”
他說著,就笨拙地扶起林小草的頭,想把水杯遞到他嘴邊。可林小草燒得迷迷糊糊,嘴巴閉得緊緊的,水喂進去又順著嘴角流了出來。
陳芸看著王富貴那副小心翼翼又不得其法的笨拙模樣,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那是一種混合著酸澀和羨慕的感覺。她從沒見過王富貴對誰這麼細心過,這個病秧子一樣的少年,憑什麼能得到他這樣的照顧?
。杯水了過接地然而然自裡手貴富王從,前上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