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這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每一個音節都化作一柄重錘，狠狠砸在王富貴幾近炸裂的神經上。
他渾身的肌肉瞬間收縮到了極致，喉嚨裡一股驚駭的叫聲差點就脫口而出。
完蛋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這兩個血淋淋的大字。
他下意識地低頭，視線穿過幽暗的桌底縫隙，正對上一雙水汽氤氳的鳳眼。
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的驚慌，反而盛滿了淚光，混合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笑意。
陳芸抬起頭，晶瑩的淚珠順著她緋紅的臉頰滑落。她沒有停下，反而對著他，緩緩豎起一根食指，放在自己那豐潤的紅唇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這個動作，充滿了極致的挑釁和瘋狂。
緊接著，在王富貴驚恐的注視下，陳芸整理了一下鬢邊被汗水打溼的髮絲，上半身緩緩從桌子底下探了出來。她保持著一個極其彆扭的蹲姿，下半身依然跪在那片幽暗的陰影裡，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佯裝正在旁邊的矮櫃裡翻找著什麼。
她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不耐煩，對著門口喊道。
“進來。”
門鎖轉動，劉大頭那壯碩的身影推門而入。
他一眼就看見了正襟危坐在老闆椅上的王富貴，只見他滿頭大汗，渾身溼透，一張憨厚的臉憋得紫紅，整個人僵硬得像一截木樁。
“王副主管這是咋了？中暑了？”
劉大頭嘀咕了一句，也沒多想，又看見陳芸正蹲在角落的櫃子旁翻東西，便立刻把注意力轉移了過去，沒有起絲毫疑心。
“陳主管，那批從深圳過來的液晶面板，數量對不上啊！單子上寫的一百箱，倉庫裡點來點去只有九十八箱，產線那邊等著這批料子開工，急得跳腳呢！”
劉大頭的大嗓門在小小的辦公室裡迴盪，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鑽進王富貴的耳朵裡，讓他本就緊繃的身體繃得更緊了。
因為，就在劉大頭開始彙報工作的同時，那片幽暗的陰影之下，風暴再起。
陳芸根本沒有起身的意思，她一邊維持著上半身在外面尋找檔案的假象，一邊冷聲回應著劉大頭。
“型號，批次，報給我。”
她的聲音聽起來無比專業，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可王富貴的身體卻感受到了截然相反的瘋狂。
冰與火。
地獄與天堂。
王富貴雙手死死摳著椅子的實木扶手，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深陷進木頭裡，手背上虯結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猙獰可怖。
他必須忍住！
他不能發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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