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芸抬頭，眯著眼看了看遠處那片代表著繁華與未知的鋼鐵森林，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恢復了那副精明幹練的模樣。
“先找個地方落腳。”
她對身邊的兩人說道，語氣果決。
“別去那些要身份證的正規酒店。”
王富貴點點頭，他不懂這些，陳芸姐說怎麼辦，那就怎麼辦。
三人攔了一輛半舊不新的計程車，司機是個本地人，一聽他們要去便宜又能過夜的地方，二話不說，一腳油門就往一片高樓大廈背後的陰影裡鑽。
車窗外的景象飛速變化，光鮮亮麗的玻璃幕牆被一棟棟擠在一起、彷彿隨時會傾倒的自建樓取代。樓與樓之間的距離窄到，從窗戶裡伸出手就能和對面樓的人握手。
這就是司機口中的白石洲，深市最著名的城中村。
車子在迷宮般的巷道口停下，再也開不進去。三人下車，一股混雜著下水道潮氣、快餐油煙和廉價香水味的濃郁氣息撲面而來。
林小草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小臉發白，下意識地抓緊了王富貴粗壯的手臂，彷彿只有這樣才能獲得一絲安全感。
昏暗的巷子裡，頭頂是密密麻麻、蜘蛛網一般糾纏在一起的電線，腳下是溼滑油膩的青苔地面。兩旁的髮廊裡坐著穿著清涼的年輕女人，她們的視線在王富貴高大健壯的身軀上毫不掩飾地來回刮過。
“帥哥，頭髮亂了，進來洗個頭唄？”
一個染著紅頭髮的女人倚在門口，對著王富貴大膽地吹了聲口哨。
王富貴憨厚地摸了摸自己的板寸頭，有些困惑。俺的頭髮不長啊，洗啥？
陳芸冷冷地瞥了那女人一眼，拉著王富貴和林小草，快步往前走。她連續問了好幾家看起來稍微正規一點的招待所，無一例外，都在“身份證”三個字面前吃了閉門羹。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巷子裡的粉色燈光卻越來越多。
就在王富貴覺得肚子裡的醬牛肉快要消化完畢，新的飢餓感開始萌發時，陳芸在一個掛著“住宿”手寫紙牌的自建房門口停下了腳步。
門口坐著一個西十歲上下的女人，身材豐腴，燙著大波浪捲髮，身上一件真絲睡裙的領口開得很低。她正翹著二郎腿，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來往的路人。
“住店啊？”老闆娘吐掉瓜子殼，懶洋洋地問，一副愛住不住的模樣。
“一間房，沒帶證件，多少錢？”陳芸開門見山。
“沒證件？那可貴了，一百二一晚，先給錢。”老闆娘眼皮都沒抬。
這個價格在零二年的城中村，無疑是搶錢。
陳芸正要還價，老闆娘的視線越過她，落在了她身後那個如同小山一般的男人身上。
王富貴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汗水浸溼了貼身的工裝，勾勒出底下山巒般起伏的肌肉輪廓。那股強大的，混合著汗味卻毫不腥臊的雄性氣息，穿過巷子裡混雜的氣味，霸道地鑽進了老闆娘的鼻腔。
“啪嗒。”
老闆娘嘴裡還沒來得及嗑的瓜子，掉在了地上。
她整個人都頓住了，原本懶散的姿態瞬間消失，腰背不自覺地挺首。她的喉嚨動了一下，再開口時，那股子市儈和不耐煩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黏膩的、帶著鉤子的柔媚。
“哎喲，這是你弟弟啊？長得可真壯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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