颱風過後的重建工作千頭萬緒，好不容易把廠子收拾利索，新的問題又來了。
“沒布了。”陳芸拿著一張採購單，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上次那批東北大花布賣得太火，庫存都清空了。我讓光頭強去之前那家供應商那裡進貨，結果人家說，沒貨。”
王富貴正啃著林小草給他烙的肉餅，聞言含糊不清地問：“沒貨就換一家唄。”
“換不了。”陳芸嘆了口氣，“白石洲這片兒，做服裝面料的，上點規模的就那麼幾家。我託人打聽了，不是沒貨，是有人打了招呼，不賣給我們。”
“誰啊？這麼缺德？”王富貴一口把剩下的肉餅塞進嘴裡。
“還能有誰，榮記製衣廠的唄。”陳芸把採購單拍在桌上，“上次在人才市場，咱們搶了他們的風頭，那個周老闆的老婆，叫趙雅芝的，當時就放了狠話。沒想到這娘們兒心眼這麼小，來得這麼快。”
榮記製衣廠是這片工業區的老牌子了，規模比他們這個剛起步的草臺班子大得多，老闆娘趙雅芝更是個出了名的厲害角色。
“那咋辦？沒布料，廠子不就得停工？停工了俺們吃啥？”王富貴一聽要影響吃飯，立馬就急了。
“我就是去會會她。”陳芸站起身，眼神里透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勁兒，“我倒要看看，她能把我怎麼樣。”
林小草有些擔心地拉住陳芸的衣角：“芸姐，要不讓富貴哥陪你一起去吧？他人高馬大的，能壯膽。”
陳芸想了想，點了點頭：“也好。富貴，你跟我走一趟。”
王富貴一抹嘴，站起身：“走！”
榮記製衣廠離他們不遠，廠房氣派，門口還停著兩輛小轎車。一進門，就看到一個穿著時髦、燙著大波浪卷的女人坐在辦公室裡，正翹著二郎腿，塗著鮮紅的指甲油。
這女人約莫西十歲上下，但保養得極好，皮膚白皙，身材豐腴，一雙眼睛跟狐狸似的，透著精明和風騷。她就是榮記的老闆娘，趙雅芝。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盛發廠的陳老闆嗎？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趙雅芝看到陳芸，連屁股都沒抬一下，陰陽怪氣地說道。
“趙老闆，明人不說暗話。”陳芸開門見山，“我今天來，是想問問布料的事。我們兩家井水不犯河水，你這背後捅刀子，斷我們貨源，不地道吧？”
趙雅芝放下指甲油，慢悠悠地吹了吹剛塗好的指甲，這才抬眼看向陳芸，眼神里全是輕蔑：“地道？陳老闆，做生意跟做人一樣，得講究個先來後到。白石洲這塊蛋糕就這麼大，你們盛發想進來分一杯羹，也得問問我們這些老人同不同意。”
她說著，目光越過陳芸，落在了她身後那個傻大個身上。
當她看到王富貴的瞬間，眼神明顯頓了一下。
王富貴今天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舊背心，因為天氣熱，身上出了一層薄汗，汗水浸溼了背心，緊緊地貼在身上，把他那身疙瘩肉的輪廓勾勒得一清二楚。他站在那裡，就像一尊沉默的鐵塔，渾身散發著一股子原始的、讓人心頭髮慌的雄性氣息。
趙雅芝閱人無數，什麼樣的男人沒見過，但像王富貴這樣，光是站著不動，就能讓人感覺到一股強大壓迫感的，還是頭一個。
“這位是……”趙雅芝的語氣不自覺地軟了幾分。
“我弟弟，王富貴。”陳芸不動聲色地往前站了半步，擋住了趙雅芝的視線。
“哦……”趙雅芝拖長了聲音，眼神在王富貴身上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就像在看一件上好的貨物，“陳老闆，不是我說你，有這麼好的本錢，做什麼製衣廠啊。把他往夜總會門口一放，當個門神，一個月下來掙的錢都比你賣那些破爛花布多。”
她這話說的極其露骨，也極其侮辱人。
陳芸的臉瞬間就冷了下來：“趙老闆，請你說話放尊重些！”
王富貴聽不懂她們的唇槍舌劍，但他聽懂了“破爛花布”和“沒飯吃”。他往前一步，甕聲甕氣地問：“你就是不賣布給我們的人？”
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從胸腔裡發出的共鳴，震得辦公室的玻璃都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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