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到了一個絕佳的觀察點,透過稀疏的林木,憑藉著他現在強大的目力,正好可以清晰的看到村東頭那座低矮的茅草屋。
他的家。
一個身材佝僂。面容略顯蒼老的漢子推開柴門,正是他的父親林大山。他挑起一擔空水桶,步履蹣跚地走向村口的井邊。
很快,屋門再次被推開。一個婦人走了出來,扶著門框,有些吃力地伸著懶腰。她的面色有些蠟黃,但眉宇間卻帶著一絲滿足與期盼。
林淵的目光落在了她微微隆起的腹部,林淵原本想要激動衝出去的身子瞬間止住。
他的母親,王氏,又懷孕了。
那一瞬間,林淵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不是失落,也不是嫉妒,而是一種徹底的釋然。
他忽地明白了。
在他被送上清河宮的那一刻,對於這個家庭而言,他就已經“死”過一次了。如今,一個新的生命即將到來,將徹底填補他留下的空缺,承載這個家庭全部的希望。
這樣也好。
林淵靜靜地看著母親撫摸著自己的肚子,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
面對危險與痛苦都沒有哭過的林淵,眼眸不覺間居然模糊了幾分。
看著父親挑著水回來,小心翼翼地扶著母親進屋,嘴裡還在絮絮叨叨地叮囑著什麼。
那是一個完整的,屬於他們自己的世界。而他,從始至終,都只是一個過客。
林淵悄無聲息地退去,如同他來時一樣。
他繞到茅草屋的屋後,從懷中摸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
這是他從一個被他轟殺的魔門小頭目身上搜刮來的,裡面是十幾塊碎銀和幾顆金瓜子,足夠這個貧困的家庭富足地生活好幾年,也足夠讓那個未出世的弟妹,有一個遠比他安穩的童年。
他將布袋塞在屋後的柴火堆深處,一個既隱蔽又必定會被發現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他最後望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柴門。
“保重。”
林淵在心中默唸了一句,身影一轉,徹底融入了晨曦前的最後一抹黑暗。
當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灑向大地時,林淵已經站在了數里之外的一座山崗上。
他回望了一眼那個已經化為一個小黑點的村莊,隨後毅然轉身,面向北方。
那個方向,是江南郡的盡頭,是連綿不絕的山脈,是更廣闊的天地。
而在那片天地的盡頭,是盛京,是更加繁華的武道區域。
清河宮的恩怨已經了結,鐵家村的因果也已還清。從此刻起,他只是林淵,一個純粹的,走在武道之路上的求索者。
他握了握懷中那塊冰涼的黑色玉佩,腳下發力,身影再次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漫漫前路,疾馳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