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舒未滿十八不得下山的禁令是全觀皆知的事情,即便偶爾可以下山,活動範圍也只限翠屏山周圍,不能出翠屏鎮。
在真正意義上,她這十三年來從未踏足過塵世間。
還未等徐壬開口,穆淵先急了,“雲舒,這話可不能亂說,等四個月後,殷家上門提過親,師父自會讓你們結成連理,下山過日子去的!”
“師父,我要下山不是為了殷江!”沈雲舒氣結,把手中的香爐放置地上,挺直腰板說道,“如今正逢亂世,戰火綿連,民不聊生!還有妖魔邪祟隨之翕動,欲藉機吞噬世間怨氣,滋長魔物衍生。弟子作為懸雲觀一份子,應當站出來為這場浩劫出一份力!”
徐壬眯起眸子,擼著鬍鬚問道,“你下山,是為了救世修行?”
“不為救世修行,只為救人!”她義正嚴辭說道,“師父,您從小便教育我們,懸雲觀的存在便是以自身所能幫助應幫之人,那麼我與大師兄的所作所為有什麼錯?”
穆淵一時啞口無言。
徐壬卻不耐地皺眉,“我懲罰你大師兄不是因為他開倉賑糧,也不是因為他撿了個孤兒回來,是因為他私自帶你下山!你自己沒點分寸,不清楚事情的危害性,他堂堂一個懸雲觀大弟子也沒有嗎?”
沈雲舒一怔,這十三年來的委屈、埋怨與懊惱一股子湧上心頭,眼眶霎時紅了起來,“原來……讓我下山便是禍害嗎?”
第721章 缺乏管教
穆淵見自己的寶貝徒兒要哭出來,連忙給徐壬使眼色,示意他少說兩句。
“那為何不讓我下山?觀中弟子明明年滿十六便可自行下山歷練,卻唯獨不讓我踏出翠屏山半步。你們都說我身上有蛇印,會招來禍端,有性命之憂。可整整十七年了,我連條蛇的影子都沒看見,就算真有仇家,可能也已經把我給忘了……”沈雲舒神色悽然地說道。
“為了一個莫須有的印記,你們束縛了十三年,我為了讓親人安心,讓師父、師叔和師兄們放心,我未曾有過一句怨言。可如今山河將傾,覆巢之下無完卵,我輩怎能苟且偷生!”
穆淵按著太陽穴,無比頭疼道,“雲舒,為師知道你是個好孩子,這些年難為你了。你今日這番話,換做觀內任何一位師兄弟來說,為師都會感到欣慰,並且毫不猶豫的放他離去。可偏偏是你……即便你要下山救世,非得差這四個月嗎?等到四個月後……”
“師父,你覺得山下那些災民等得了四個月嗎?那些靠吸食怨氣滋長的魔物等得了四個月嗎?上次大師兄下山,翠屏鎮這種偏遠的小城鎮仍平靜美滿,這才短短幾個月,就已生靈塗炭,百妖伺機而動。您說我差不差這四個月?”沈雲舒語氣中帶著一抹嘲諷,也不知是在跟誰置氣。
徐壬勃然大怒,口不擇言道,“如果你下山一定會死,你還執意要下去嗎?”
在場人全部怔住,包括沈雲舒自己。
過了許久,她眼眶微紅道,“那我便是,以懸雲觀的名義,死在了這場亂世……”
穆淵再聽不下去,起身道,“夠了,今日大家都乏了,雲舒你回去面壁思過,不許再提下山的事了,罰你辟穀三日,半月不得外出!印墨你也別跪了,回去照看你的妻兒。”
沈雲舒悻悻地被印墨拉起來,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主殿,似是還想說些什麼,被印墨以眼神制止。
他們走後,穆淵坐在太師椅上長長嘆了口氣。
徐壬的臉色更不好看,“這個沈雲舒,真是缺乏管教,都是你慣得!”
“拉倒吧,人明明是你親手領回來的,《太乙玄經》的殘卷也是你親傳的,她要沒有那個本事,敢攬這個瓷器活嗎?”穆淵嘲笑了聲,繼而看向窗外蒼翠的青山,視線悠遠道,“老徐,你說咱們是不是都錯了啊?”
“教她太乙玄經?我沒錯!她天生就是這塊料我為何不教?答應了她父母帶她上山學術法,難道還藏著掖著,等幾個月下山後,回家父母一問在懸雲觀學了什麼,她親身表演個如何去後廚偷黃瓜嗎?”徐壬白了他一眼。
“我說的不是這個!”穆淵嘆息道,“我總覺得,天命不可違,她既然命中註定應有此劫,我們阻攔的越多,反而會適得其反……”
徐壬聽到這裡也嘆了口氣,“道理都懂,可雲舒自幼在你我身邊長大,天性可愛又率真,如同我們的半個親閨女,若真不管不顧,誰捨得?”
是啊,誰又能捨得呢?
偏偏命運捨得。
逃 章227第
。瑟瑟風秋,月朗星疏,晚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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