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坐在沙發上,身邊還坐著?一個與他長相極其相似的年輕男子。
見?女孩眼神迷茫,還透著?些許不安,那人彎唇笑了笑,走近她,低下身來揉了揉她的腦袋,溫聲對?她說:“晚吟,我?是鍾晚卿,是你的哥哥。我?和爸爸是來接你回家的。”
那是程映微人生中的第?一場“交易”。
鍾家人向她承諾,只要她回到鍾家,做回鍾晚吟,他們便會託人處理程斌的案子,順便替她們還清患者的醫藥費及後續的所有費用,讓他們永無後顧之憂。
程映微信了他們的話,於是拿自己的身份與自由,交換了程斌和徐蕎英的後半生,只盼望父母能過得安穩幸福。
可?當?她去到遙遠的京市,在偌大?的鐘家莊園生活了大?半年,才發現?這一切根本就一個圈套。
程斌並?沒有等到法律援助,徐蕎英依舊一邊打工一邊上訪維權,鍾家人承諾過的醫藥費也並?未打在患者家屬的賬上。
這一切都是假的,是為了哄騙她回到鍾家而編織出的謊言。
而她居然沒有早早地看透他們的冷血和虛偽,居然輕而易舉地信了他們的話,一步步走進他們織好的網裡,站在所愛之人的對?立面,讓父母日復一日無望地等待,受盡苦楚和折磨。
而她卻無能為力。
……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再醒來時已經是半夜,她身上裹著?厚重?的棉被,額頭和後背出了虛汗,汗水附著?在貼身衣物?上,黏糊糊的很是難受。
程映微輕手輕腳地起身,去衛生間接了盆水擦拭身體,又換了一套乾淨的睡衣,拿著?已經充滿電的手機去了陽臺。
將手機開機,微信彈出許多訊息,主螢幕上也顯示著?好幾通未接來電。
她看了眼,都是莊姨打來的。
握著?手機的那隻手緩緩垂下去,她看向遠處倒映著?月光的湖面,企圖短暫地逃避現?實。
又在某一刻想起鍾晚卿的話,想到他提出的條件——只要和程家人斷絕關?系,父母的醫藥費和後續治療的費用他會一次付清。
只要拿到那筆錢,治好媽媽的病,其他的又有什麼?要緊?
可?轉念一想,又有幾分不確定因素。
倘若將希望寄託在鍾家人身上,他們又像幾年前那樣反悔,她該怎麼?辦?
她最怕的,就是鍾家人不講信用。
思緒逐漸飄遠。
程映微回想起三年前,在高考的前幾個月,她曾日復一日地漫步在鍾家莊園裡,將每一處線路都摸得很熟。終於有一天,趁著?傭人不備,她故意弄壞了屋內煙霧報警器,趁亂跑出了鍾家。
後來鍾晚卿打來電話,百般勸說她回家,她卻隱約聽見?電話裡傳來鍾屹安的聲音。
那個和她有著?血緣的親生父親,在電話裡歇斯底里地咆哮著?,說她是白?眼狼,甚至放了狠話:“她既然願意留在那裡過窮苦日子,那就隨她去!沒骨氣的東西,權當?我?和她媽媽沒生過這個女兒!”
……
失了焦點的瞳孔再次聚焦。
視線從遠處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收回,程映微回過神,感覺到掌心一陣酥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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