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面對面站著,服務生臉上掛著歉意的笑容,陳允之推測他應該是想表示感謝,可沒說幾句,那人又摸出了手機。
陳允之不知道他想幹什麼,直到左林也把手機拿出來,才明白,他們這是要交換聯絡方式。
周鳴還在他面前跟他講話,喋喋不休的樣子讓陳允之忽感厭煩。
他覺得上了年紀的人是真的有夠囉嗦的,如果不是看重鴻泰的長效收益,他一定不會跟這種沒有一點魄力,瞻前顧後,遇到點問題就推三阻四的人合作。
但想歸想,他還是裝出一副認真受教的樣子,禮貌而又尊敬地回答了周鳴所有的問題。
陳允之沒有繼續等左林,出門後,直接上了車,讓司機往公司方向開。
車開起來後,耳邊就一點聲音沒有了,陳允之放鬆了一點,看著窗外的車流微微走神。
左林今天渾身溼透的樣子,讓他想起很多年前對方剛來陳家時,在池塘差點溺水那次。
那時候的陳允之在學校有幾個固定玩伴,個別人性格頑劣,看出陳允之對左林這位陳家新成員的不待見,明裡暗裡沒少幫著算計。
那是他幫左林修琴的第二週,恰逢假期,有位同學不請自來,和左林在後院的池塘邊碰了面。
當時陳允之並不在場,是後來聽左林說起來才知道,那人哄騙左林,以陳允之母親留給陳允之的護身符掉進了水裡,但他們都不會游泳為由,希望左林能幫忙撈一下。
左林當然不會上當,很堅決地拒絕了他,但當時水裡看上去是真的有東西,他便找了根細長的樹枝,蹲在池邊努力去夠。
那天剛下過一場大雪,池邊石頭很滑,那人故意湊上去,好似無意般用膝蓋頂左林的後背。
左林察覺到他的意圖,還算敏捷地躲過去了,但運氣很差,要起身時,腳下一滑,整個人還是跌進了水裡。
冬日的池水很冷,大概到十一歲左林胸口那麼深,左林下去沒多久,腿就抽了筋。
陳允之在書房看見並趕到時,左林已經被管家撈了起來。而他的那個同學,估計也是沒想到左林會真的溺水,臉色嚇得蒼白。
陳賦很快知道了這件事,急匆匆地到了他們房子裡,但左林卻什麼都沒有說,只講自己不小心滑了一跤,很隨意地糊弄了過去。
陳允之至今還記得那天陳賦離開後,左林坐在他面前的沙發上,揉因為抽筋而一直痠痛的小腿的場景。
當時他覺得可笑,諷刺左林,說他愚蠢,別人說什麼都信。
“我又不知道,萬一真是你的東西呢?”
陳允之便對他強調“我母親什麼都沒給我留”。
然而說完,左林看他的眼神就慢慢變了,陳允之見不得他那副同情心氾濫的樣子,覺得論起可憐程度,他們兩個人明明彼此彼此,就又忍著脾氣問他,為什麼不跟陳賦說實話。
“我不想你再因為我捱罵。”
陳允之覺得,左林很多時候都天真得讓人發笑,將好心濫用在很多不值得的人身上,也不管別人需不需要。
不過,陳允之的確很討厭別人拿自己的母親做文章就是了,後續也確實沒有再跟那個人來往過。
陳允之走神了一路,在車停到公司門口時,終於想起來去摸自己震了很久的手機。
他接了個工作電話,交代完事情結束通話後,想了想,還是給左林發了條資訊過去,告訴對方自己今晚不加班,會回陳家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