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飛全程都很沉默，只有田老三和田山時不時拌幾句嘴。大概是覺得除了被策反的赫飛外，其他人都聽不到他們說什麼，所以說話的內容也有那麼幾分肆無忌憚。
陳釋迦隱約從他們口中聽出一些東西，比如他們確實從一開始就在監視這些外鄉人，等這些外鄉人漸漸卸下防備心的時候，他們總有辦法把這些人騙到虎口嶺去喂氐人、比如他們村子裡的人最近一直都不太對，神樹那邊也不對，暗室裡的肉卵越來越多，這種情況這麼多年都很少見了。
田老三又點了根菸，砸吧砸吧嘴，說是神樹這麼多年已經衰老了，大家都要完蛋了。
陳釋迦一時搞不明白，只聽田山突然罵了一聲什麼，聽起來像是某個地方的方言，隨即又說：“村長說，這事兒得找裴幀。我已經跟村長說過了，這一次，讓我出去。”
“依我看，最好是能把他抓回了。你也看見了，別人不回來不行。裴幀都六十年沒回來了，人不也還好好的。”田老三嘆了口氣，“那老婆子說的也不知道真的假的，要是真的……”他頓了一下，田山接著說，“我看這些外鄉人八成就是胡編亂造，不可能有例外的。”
田老三沒再說話，低頭一邊走一邊抽菸。
穿過整片林子，沿著山脊向上走，雖然坡度和緩，但能明顯感覺是進山了。
約莫走了二十多分鐘，前面豁然開朗，眼前是一片寬闊的平臺，邊緣有人工開鑿的痕跡，整個田家村的村民幾乎全部聚集在這裡，火把的光亮幾乎照亮了半片天空。
說也奇怪，這麼亮的火把，在山腳下的時候，陳釋迦和江燼竟然一點也沒注意到。
陳釋迦也算把全村的村民都看了個遍，上上下下，老老少少，至少有百十號人，密密麻麻的火把下是密密麻麻的人頭。
火光映襯著他們的臉，沒有白天見過時的天真樸素，俱是臊眉耷眼的冷漠，就連村長家的兩個小孩，她們的臉上也是歲月沉澱出的冷漠和滄桑，就像年輕的肉體裡寄居了一個歷盡滄桑的靈魂。
“村長，我們回來了。”
田山快步走到人群最前面，村長就站在那兒，旁邊是幾個身強力壯的男人。
空地正中央長著一棵巨樹，樹下沒有影子。
這就是建木？陳釋迦瞳孔微縮，不由得想到之前江燼同她提及建木之後，她曾仔細查閱過有關建木的資料。
山海經中《海內經》有云：青葉紫莖，玄華黃實，名曰建木。百仞無枝，上有九欘，下有九枸，其實如麻，其葉如芒。
意思是說，建木的樹葉是青色的，主幹為紫色，開出的花朵是黑色，結果是黃色的。書中提到，建木百仞無枝，上有九欘，下有九枸，其實如麻，其葉如芒，用現代人理解的意思是，主幹拔地而起，且極高，樹幹筆直，中間沒有側枝。
樹梢頂端生出就跟彎曲的虯枝（也叫九欘 zhu），除此之外，建木的根部，地底盤繞九條錯綜複雜的虯根，（也叫九枸）。建木的果實形態像麻籽，葉片有點像芒草的葉子。
眼前的建木雖然高聳入雲，幾乎拔地而起，但是與《海內經》中描述的略有差距。建木的樹葉確實是青色的，但主幹卻是葛紅色，在火光中主幹上乾枯的樹皮像一條條粗糙的筋脈一直從樹根向上蔓延到樹冠。
樹冠上確實有錯中複雜的虯根，但是因為盤根錯節太多，一時也數不出具體有幾根。這顆建木的枝葉極其茂密，只是沒有結出果實。
之前從氐人身體裡和高雯包裡拿到的神木應該就是從建木的樹幹上擷取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建木任何位置都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
正思索著，前面的村長已經帶著幾個年輕人走了過來。
陳釋迦站在後面，看不到赫飛的表情，只見村長走到赫飛身邊，抬手對他做了個手勢，赫飛像是突然失去了靈魂一樣，一下子栽倒在地。
村長朝旁邊的青年使了個眼色，兩名青年一左一右架著赫飛走到建木前搭起的一座半米左右高的臺子前。臺子上擺著兩隻青銅鼎，中間用鎮紙壓著一張黃表紙，上面不知道用硃砂寫的什麼，密密麻麻一整張。
村長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聽心鼓，小心翼翼拍掉上面的灰，輕輕搖了搖，原本還站立不動的幾個人瞬時動了起來。
村長勾了勾唇：“來吧！外鄉人，向神樹祈福，神樹會保佑你們長命百歲的。”
陳釋迦完全不知道村長要幹什麼，但看現在這個架勢，多半跟祭祀有關。
在古代，但凡涉及到祭祀，活祭就是繞不開的話題，難道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