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不好啊,霧隱山脈沉寂太久,如今山裡異獸早憋得發瘋,密度怕是比往年翻了不止一倍!”
絡腮鬍子在霧隱山裡鑽營半生,幾十年踩著刀尖過日子,對山裡的動靜比自家心跳還清楚。
當年跟他一塊兒進山討活的,墳頭柏樹都快撐破天了,他卻還端坐酒館裡咂著小酒——靠的就是一根筋似的警覺,三分力留七分勁,從不把命押在僥倖上。
念頭越轉越沉,他喉結一滾,酒杯“咚”地擱在桌上:“不成!我得閃人!等霹靂門那幫人撤乾淨了再露面!”
小鬍子眼皮一掀,眸光微跳。他太清楚這鬍子憑啥活到現在——不是運氣硬,是每次風聲不對,他腳底就先滑了。眼下自己本就沒打算進山,索性順水推舟,一拍桌沿站起身:“走,一道!”
兩人扔下銅板,轉身便走,衣角帶風。
鄰桌几人耳朵豎得筆直,話音未落,已有三四張桌子陸續空了下來,碗筷未收,人已不見蹤影。
江弘不動聲色,目光掃過那些匆匆離去的背影。
這些山野老手,或許單打獨鬥拼不過名門弟子,可能在霧隱山裡活成精,靠的從來不是修為高低,而是對危險那近乎本能的嗅覺。
他心底飛快掂量:真撞上獸潮,也未必是死局——退路早盤算好了,縱有變數,也能抽身而走,傷不了筋骨。
月光如晃動的銀箔,自雲隙間潑灑下來,漫過霧隱山脈起伏的脊線;滿天星子亮得刺眼,像無數雙冷眼,靜靜俯視著這片蒼莽大地。
山腹深處,忽遠忽近的獸嘯撕開夜幕,飛禽掠林,走獸踏澗,草木吐納,蟲鳴織網——萬物各循其道,在霜色天地間奔湧不息,織就一方幽深詭譎的活態山林!
次日清晨。
江弘睜眼剎那,瞳中寒光迸射,如兩簇驟然燃起的冷焰。
一夜吐納調息,氣血充盈如沸,神思澄澈似鏡,四肢百骸彷彿繃緊的弓弦,蓄滿無聲的爆發力。
他起身洗漱利落,下樓時腳步微頓,朝昨日那女子所住房間投去一瞥。
門虛掩著,店小二正彎腰擦窗,屋內空蕩,人早已杳然無蹤。
踏出客棧,他隨人流緩步西行,約莫數十里,抵達霧隱山脈東口。
入口處人聲鼎沸,吆喝此起彼伏。
“百濟藥房急招二十名山地護衛!三品境起步,熟門熟路者,當場加薪!”
“外圍探路,五人封頂!先天高手優先入隊!”
有人高舉布幡尋搭檔,有人支起攤子招護院,還有人早早擺好長案,專收新鮮山貨、稀有靈植,甚至現稱現付的活體幼獸……形形色色,各取所需。
霧隱山兇險難測,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精神須時刻繃緊,稍一鬆懈,倦意便如潮水般蝕骨而來。
孤身入山?等同於把後頸亮給暗處的獠牙。
白晝尚可週旋,入夜紮營卻最要命——無人輪崗守夜,危險陡增三成。
除卻幾個膽大包天、修為壓人的獨行客,其餘人十有八九,都是三五結伴,彼此照應。
進山者,大致分作三類——
頭一類,是紮根霧隱山幾十年的老獵團、採藥幫、巡林隊。他們分工如齒輪咬合,地形爛熟於心,連山風拐幾道彎都心裡有數,堪稱此山活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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