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城,百萬煙火蒸騰的繁華腹地,偏有一處幽院靜臥其間。
木槿灼灼,紫浪翻湧,將青磚粉牆都染成了雲外仙闕。
風過處,瓣影紛飛,簌簌墜入溪澗,隨清流打轉、輕旋,宛如載著夢的小舟。
院心古木參天,需數人環抱,濃蔭如蓋。林詩音素衣如雪,青絲綰就松雲髻,素指撥絃,琴音清越,餘韻嫋嫋,在枝葉間纏綿不散。
江弘斜倚藤榻,雙目微闔;小昭十指按揉肩頸,力道恰到好處;橙兒、梨兒各坐小杌,一左一右捶腿,空氣裡浮動著蘭桂交織的淡香,沁涼入肺腑。
樹梢蟬聲時起時歇,一聲應一聲,像是為琴音打拍,又像在偷偷豔羨——這江家老爺,真真活得比神仙還自在!
三個月光陰,如溪水滑石,悄然淌盡。
江府喜事接連不斷:憐星過門,慕容秋荻與慕容惜生姐妹同日披紅;上官海棠產下第四子,取名江千尺,啼聲嘹亮,驚飛簷角雀鳥。
最後一個音符輕顫收尾,餘音未散。
眾女齊齊鼓掌,笑聲清脆如珠落玉盤。江弘伸個懶腰起身,含笑讚道:“詩音這手琴,已具宗師氣度!”
“夫君謬讚了。”林詩音抬手拂開額前一縷碎髮,笑意溫軟。滿院鶯燕齊聚,皆因婚期返家;邀月更是在憐星大婚當日,頭回踏進江家門檻,鄭重拜見了江氏幾位老祖。
“夫君,我們姐妹這就啟程回慕容家了。”慕容秋荻聲音輕軟,眼底卻藏著幾分不捨。
“去吧,若有難處,飛鴿傳書,我即刻派人過去。”江弘語氣平和,卻字字沉實。
她心繫慕容家業,不願旁落他人之手。姐妹倆與江弘反覆商議,終定下歸家之策——婚後暫返故里,待誕下麟兒,便以血脈正統承繼家業。
江弘將此事稟明幾位老祖,幾位老人先是一怔,隨即撫須大笑:“還有這等好事?!”旋即主動提議:將來若得男丁,可隨母姓慕容,名分堂正,誰也挑不出錯來!
江弘本人倒不執拗,只盼孩子根基紮實、前程安穩,姓甚名誰,反倒是次要的。
“嗯。”
兩姐妹相視而笑,一手輕覆小腹,眉眼彎彎,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也該動身了。”
邀月起身,裙裾微揚,聲音清冷依舊,卻添了幾分暖意。
她已破境大宗師。
此次久居江府,並非貪戀安逸,而是靜候那一粒種子悄然萌芽——如今,心願已遂。
慕容姐妹腹中已有動靜,邀月亦悄然懷上。
周芷若與無情公務纏身,暫不打算孕育,前幾日已先行告辭。
“月兒,這些年,你一人扛著移花宮,著實不易。”
江弘牽起她的手,掌心微暖。憐星留下,邀月獨撐大局,風雨兼程,從無一句怨言。
“無妨,我記著歸途。”她微微靠向他肩頭,語氣溫柔而堅定。
她心意與慕容姐妹相近:孩子降生後,將留在移花宮撫育長大,將來接掌宮中權柄,延續千年道統。








